第四章 虚化遁走

这故事听起来已近乎圆满，唯有一点，令林渡始终困惑难解。

那便是小盐的身份：作为幽灭的剑灵，若它真是邪念所化，本应对正人君子方星之不屑一顾才对。可从小盐的语气与描述来看，方星之分明是它最亲近、最信任的人。这又该如何解释？

小盐何等灵慧，仅瞥见林渡的神色便猜到了他的疑惑。

它轻咳一声：“喂，你该不会以为本仙是邪念所化吧？”

说罢还翻了个白眼，随即解释道：“我名唤‘众生愿’——”

话未说完，林渡已脱口而出：“众生愿？就是传说中依靠信念与美好愿望存活的至善法宝‘众生愿’？”

众生愿，原为星空级灵器“众生相”，能在战场中鼓舞士气、坚定战士之心。后被一位仙道炼器奇才发现其升炼潜能，耗费三百年光阴，采集天下至纯的梦想、信念与善举，终炼成超凡仙器。其功效在于稳固宿主心神，乃安魂定魄的无上法宝，纵使魂魄遭受重创亦可徐徐复原。寻常修士或觉其功用平淡，难堪大用，却不知修炼愈至后期，愈需魂魄澄澈、道心坚定，方有望突破瓶颈，乃至触及传说中那一步。

“只因我最初被炼入幽灭剑时，使命便是遏制死气。众生愿象征生的希望，而幽灭剑所代表的，自然便是死亡。”

听完这番解释，林渡恍然。随即他又追问一事。

见他这般追根究底的模样，小盐不耐地别过头去，似是不愿搭理。可听到“方星之”三字，它终究还是听了进去。

她的声音里染上几分感慨：“你问我……”

“既然那么想留住方星之……为何不动用自身净化神魂之能？”

“你以为我不想吗？”

“只是……身为受诅的护道者……”

“此乃我的——宿命。”

“亦是……他的宿命啊……”

“难道就没有选择的机会？”

“你还太年轻。无人能摆脱自己的过去，亦无人能挣脱自己的宿命。”

林渡沉默。

他紧紧握住幽灭剑，心中五味翻涌。倘若自己来到这方世界亦是宿命使然，那是否意味着……他再也无法回到故乡？

可是，他不信！

亦不服！

他偏要在既定的宿命里，走出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望向眼前那数十道太古仙神虚影，他心中的不甘已达顶点。

幽灭剑似也感应到他高昂的战意，发出清越铮鸣，剑身微微震颤。

由于剑灵小盐已认他为主，缭绕剑身的残缺规则不仅不会伤他，反而可随他心意调动。

来吧，与宿命的初次较量。

林渡全身心投入战斗之中，仿佛与手中长剑融为一体。虽是凡人之躯，此刻亦敢与仙道争锋。

他左冲右突，道道剑意裹挟规则之力迸裂开来，逼得仙道虚影节节败退，岌岌可危。在残缺规则的碾压下，甚至有几道较弱的虚影直接被击溃消散。

林渡趁势猛攻，一个铁板桥避开致命横扫，双掌撑地，借力翻身跃起，左腿凌空踢出毕生所学之“一贯长空”。这本是寻常武学，此刻因融入残缺规则而威势暴增，竟将一道不可一世的武神虚影踢得魂飞魄散。

“好小子！哈哈哈……凡人之躯竟能与吾等老朽战至如此地步，有气魄！”

林渡冷然不语，攻势越发凌厉，招招直逼要害。

虚影虽仅凭本能应敌，却也知畏惧强敌，打法因此转为谨慎，点到即止，绝不贪进。如此一来，反倒让林渡渐处下风。

他不由得气息渐促。终究是凡人之身，在进入真龙宝库前便已心力交瘁，此刻虽借一时勇猛与对手轻敌暂成平手，但虚影无需休憩，自己却难持久。对方显然也看破此点，招式多以试探消耗为主。

方才激斗间隙，小盐已匆忙将幽灭剑几式基本杀招与运用要诀传入他心神，使他得以勉强驾驭此剑。此刻见虚影攻势稍缓，林渡心知机会已至，脑海中迅速构筑出一个脱身之策。

众虚影见他忽止攻势，也默契停手，以为他已是强弩之末，反倒不急。

却见林渡嘴角忽然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他并指成诀，朝虚空中蓦然一点，清喝道：

“开天！”

刹那间，自他指缝间迸出一道骇人杀气，直冲石厅穹顶而去。

众虚影暗叫不妙——莫非此人竟窥破了此地玄机？

它们当即催动身形，疾追那道杀气而去。

它们心知肚明：这宝库实乃一方小空间，其中物件能历千万年不朽，全赖时间真意维系。若刚才那一指真洞穿了空间界壁，引发时空紊乱，此间一切只怕都要被时光之力碾碎！

然而它们终究忘了：林渡不过一介凡人，能发挥多大威能？他甚至连催动幽灭剑杀招所需的神圣真气都没有。

方才那声势骇人的一指，不过是他耗尽剑身附着的微薄残缺规则，所营造出的虚张声势罢了。

众虚影皆是人老成精、阅历非凡，战斗经验何等丰富，岂会真被完全唬住？短短数秒后，便察觉异常——区区凡人，何来神圣真气施展“开天”？

可林渡要的，正是这几秒空隙。

他猛地咬破舌尖，将鲜血喷在剑身之上，身形随之渐渐虚化，终至消失不见。

真相是：林渡并无神圣真气来发动虚空遁走的术法，只能燃烧自身生命精气勉强施为。

但这法子有一致命弱点：虚化后的三秒内，他既不能移动，亦不可受攻，否则术法立破。

这几秒空档，该如何争取？

于是。

他精心布下一局，骗过了这些仙神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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