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舞伴踩错的裤脚与栗子香里的秋暖

秋意裹着桂花香沉进骨子里时，期中考试的成绩单在掌心攥出了褶皱——语文、英语的对勾密得能挡住纸色，可数学、物理的分数栏里，红色数字像蔫掉的枫叶，比上次又往下滑了小半格。偏科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明明知道高二要分文理科，可“抓不住理科”的慌，还是让我对着宿舍白墙发了半节课的呆，连静怡端着洗脸盆进来的“哗啦”声都没听见。

“艾莉！别跟成绩单较劲啦！”静怡放下盆就凑过来，手指点了点我文科的分数，“你这语文英语，比班里第二高了快二十分，就算理科拖点后腿，二本也稳得很！”“可我想冲一本。”我把成绩单折成小方块塞进校服兜，忽然想起腾逸——他上次说过，高中理科总在年级前五十。周末他骑着二八大杠来接我时，风把我的刘海吹得乱飞，我攥着车后座的粉色毛线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能帮我补数学吗？”

他捏着刹车回头，阳光落在他睫毛上，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当然行！不过咱们不在一所学校，平时抽不出空，要不……等寒假？我把笔记整理好，每天给你补两小时。”我赶紧点头，兜⾥的成绩单好像都轻了点——原来心里的石头，有人接过去时是这种感觉。

周末的家总飘着甜香，爸爸从单位带回糖炒栗子，纸袋一打开，热气裹着焦香扑满脸；姐姐拎着粉色纸袋进门，一把把我拉进房间：“给你带了好东西！”拆开是件枣红色呢子大衣，领口的细毛绒蹭着脖子，暖得发痒。她帮我穿上，又对着镜子给我梳了两条麻花辫，辫梢别上小绒花：“你看，咱们艾莉穿红的，像年画里刚走出来的小姑娘！”我对着镜子转了圈，大衣下摆扫过脚踝，心里甜得没心思吃饭，找了个“去买橡皮”的借口，就往巷口跑。

腾逸早站在路灯下等，见我穿新大衣过来，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没等我红着脸反驳，他就伸手把我拥进怀里——他身上的洗衣粉味混着秋日凉，我忍不住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多希望风能把时间拴在这一刻。

周一的晨光刚漫过操场，我就拉着静怡往餐厅冲——听说今天有蛋挞。餐台旁的香气裹着人走，我刚打了小米粥和茶叶蛋，就听见静怡小声说：“你看李玉玲。”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李玉玲正盯着蛋挞柜台发呆，手指攥着饭卡来回蹭——上次她就说想吃，结果去晚了没抢到。我咬了咬嘴唇，下次要记得多抢一个。

第一节课是校长的政治课，我盯着课本上“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脑子却飘回了周末的糖炒栗子。忽然“艾莉”两个字砸进耳朵，我猛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碰倒了铅笔盒，“哗啦”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响。校长推了推眼镜：“说说你对这句话的理解。”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凭着上课零星听的内容，结结巴巴地说：“就是……得自己做过，才知道对不对？”

没想到校长竟点了点头，嘴角还带了点笑：“说得通俗，但在理，坐下吧，下次认真听。”我坐下时，后背的汗把校服都浸湿了，赶紧把课本拉到眼前，连余光都不敢往窗外瞟——原来走神被抓包，比考砸了还让人慌。

下课铃刚响，静怡就凑过来，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颊：“你看这颗痘！红得像小灯笼！”她是油性皮肤，一到秋天就冒痘，我忽然想起奶奶说的土方法，声音压得低低的：“我奶奶好像说过，半夜醒了用唾沫擦脸能祛痘，要不你试试？”她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今晚就试！”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偷偷笑了——其实我也不确定管用，可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实在不忍心说“不知道”。

回宿舍的路上，总看见李老师趴在办公室窗口写东西，长发用银色发夹别在耳后，阳光落在她的教案上，连钢笔字都透着温柔。周三课间，她忽然叫住我，手里还攥着张粉色通知：“艾莉，学校要办‘才艺大比拼’，我想让你参加舞蹈和合唱两个节目。”

“我……我可以吗？”我盯着通知上的“舞蹈”两个字，惊喜得攥紧了手指——我从来没在人前跳过舞。“当然可以！”李老师拍了拍我的肩，指尖带着暖意，“我看你平时走路都带着劲儿，肢体灵活得很，排练辛苦点，但能多练练胆。”我连忙点头，心里的小鼓敲得咚咚响，连上课都忍不住在草稿本上画小人跳舞。

回到宿舍把消息一说，大家立刻围了过来。最后定了我、静怡、欧阳娜娜、陈美雅和张芳心跳舞蹈，吴倩丽、李玉玲、陈玉莲没选上，坐在床边揪着床单不说话。李玉玲的眼眶红得像兔子，我赶紧走过去，拉着她的手：“合唱也超重要的！到时候你们在台下鼓掌，我们在台上跳舞，咱们是一起的呀！”陈玉莲先抬起头，眼睛亮了点：“真的吗？那我们肯定好好练合唱！”李玉玲也点了点头，嘴角慢慢牵起个小弧度。

周末排练前，腾逸来接我，我趴在他耳边说：“排练要到晚上八点，你不用等我，太麻烦了。”他却皱了皱眉，手指轻轻刮了下我的鼻尖：“不行，晚上你一个人走夜路，我不放心。我先回家吃饭，七点半过来等你，给你带糖炒栗子。”我心里暖得发慌，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转身就蹦蹦跳跳地跑进排练室，连耳朵尖都在发烫。

排练室里已经闹哄哄的，李老师把我们分成11对男女组合，我的舞伴是高二的王睿——高个子，穿件洗得发白的白色卫衣，刘海下的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星星。“快舞节奏快，先跟着音乐晃一晃，找感觉！”李老师话音刚落，任贤齐《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的旋律就炸了开来，明快的鼓点裹着俏皮的歌词，连墙角的绿萝都像跟着晃了晃。我踩着“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的节奏扭腰、摆胯，帆布鞋蹭着地板发出轻响；王睿一开始还放不开，手僵在半空，后来被音乐带动，也跟着比划，结果没留神踩住我的裤脚，我踉跄了一下，两人都笑出了声——他挠着头说“对不起”，耳朵尖红到了耳根，连镜子里的光影都跟着变得热闹。

练了一个小时，李老师拍手：“今天就到这儿，男生记得送女生回家！”王睿刚要开口，我就笑着指了指窗外：“不用啦，有人来接我。”走出排练室时，天已经黑透了，腾逸果然站在大树下，二八大杠的车把上挂着塑料袋，糖炒栗子的香味飘得老远。

“饿不饿？带你去吃清汤。”他帮我把大衣拉链拉到领口，手指蹭过我的耳朵，凉丝丝的。巷口的大排档里，老板一看见我们就喊：“小两口来啦？还是一碗清汤、一碗丸子汤，多放香菜？”我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腾逸却笑着点头：“对，再给她加个茶叶蛋。”

馄饨端上来时，热气裹着香味扑满脸，我舀起一个咬开，鲜得眯起眼睛：“比家里煮的还香！”腾逸看着我，筷子夹起自己碗里的丸子放进我碗里：“慢点儿吃，没人跟你抢。”吃完后我们沿着江边走，晚风带着江水的凉吹过来，我跟他讲王睿踩住我裤脚的糗事，他听得认真，还故意逗我：“那下次我去看排练，帮你盯着他的脚？”我笑着捶了他一下，江面上的灯光碎成一片金，心里满是暖意——原来秋天的凉，会被糖炒栗子、热馄饨，还有他的玩笑话，慢慢捂成甜甜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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