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雨惊魂

踏出听雨轩那刻，晚风裹着湖面的湿气扑面而来，沈清辞才惊觉自己的中衣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背脊上，一片冰凉。萧执最后那句状似无心的话，如同鬼魅的低语，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乱葬岗特有的红土……”

他知道了！他定然是去调查过她“失足”落水的那处偏僻河岸！那他是否也查到了其他痕迹？那个雨夜，原主究竟经历了什么？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寂静的宫道上，听觉在极度紧张下变得异常敏锐，连自己裙摆摩擦的窸窣声都清晰可辨，远处隐约传来的巡夜侍卫的脚步声更让她心惊肉跳。

好不容易捱到宫门与焦急等待的青黛会合，主仆二人迅速登上回国公府的马车。车厢摇晃，车窗外的灯火飞速向后掠去，沈清辞却丝毫感受不到安稳。

“小姐，您的手怎么这样冰？”青黛握住她冰冷的手指，担忧地低呼。

沈清辞勉强笑了笑，敷衍道：“无妨，只是夜里风凉。”她掀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皇城的喧嚣已被抛在身后，马车正行经一段相对僻静的官道，两侧树影幢幢，在夜色中张牙舞爪。视觉所及，光线昏暗，唯有马蹄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更添几分孤寂与不安。

“车夫，再快些。”沈清辞忍不住出声催促，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好嘞，大小姐坐稳了！”车夫应了一声，扬鞭加速。

然而，就在马车即将拐入一条更狭窄的巷道，抄近路回府时，异变突生！

“吁——！”车夫猛地勒紧缰绳，马儿发出一声嘶鸣，车厢剧烈一晃，骤然停下。

“怎么回事？”青黛惊问。

车夫的声音带着惊惶：“小、小姐……前面……前面路被拦住了！”

沈清辞心头一紧，透过车帘缝隙望去，只见巷道中央横着几根粗大的断木，而几个手持棍棒、面蒙黑布的身影，正从暗处缓缓围拢过来，眼神不善。

“小姐！”青黛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抓住沈清辞的胳膊。

沈清辞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是萧执的灭口？还是继母王氏派来的人？或者是……其他未知的势力？

不容她细想，一名蒙面人已经粗暴地拉开车门，伸手就要来抓她！那手上粗糙的茧子和一股浓烈的汗味混合着劣质酒气扑面而来。

“放开我家小姐！”青黛不知哪来的勇气，扑上去想要阻拦，却被另一个歹人轻易推开，撞在车厢壁上。

绝望之际，沈清辞脑中闪过无数念头。硬拼无疑是死路一条！她猛地拔下头上的银簪，并非刺向歹人，而是对准了自己的脖颈，厉声喝道：“你们是谁派来的？要我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

她这突如其来的决绝姿态，让那歹人动作一顿。也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唰！”

一道凌厉的破空之声响起！一枚石子精准地打在欲抓沈清辞的那只手腕上！

“啊！”那歹人吃痛，闷哼一声缩回手。

紧接着，一道青色身影如鬼魅般从巷口高墙跃下，剑光一闪，已然挡在马车门前。来人一身利落劲装，身姿挺拔，脸上同样蒙着面，只露出一双清亮锐利的眼睛。

“几个大男人，欺凌弱女子，也不嫌害臊？”那青衣人的声音清越，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嘲讽。

不等那些蒙面人反应，青衣人已主动出击！他的剑法并非军中路数，也非死士的狠辣，而是灵动飘逸，步伐诡异，视觉上只见剑光缭绕，如穿花蝴蝶，在狭窄的巷道内将几名歹人逼得手忙脚乱。听觉上是兵刃相交的叮当脆响和歹人的痛呼闷哼。

战斗结束得很快。青衣人似乎不欲纠缠，剑招旨在击退而非击杀。很快，几名歹人便带着伤，狼狈地拖起被石子打伤的同伙，迅速消失在巷道深处。

青衣人还剑入鞘，并未靠近马车，只是隔着几步距离，转身看向惊魂未定的沈清辞。他的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和紧握的银簪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赞赏？

“车内可是国公府沈大小姐？”他沉声问道，语气放缓了些，“在下谢流云。受故人所托，保您平安。今夜之事，恐非偶然，小姐日后出入，还须多加小心。”

说完，他抱拳一礼，不待沈清辞回应，便纵身一跃，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快得仿佛从未出现。

巷子重归寂静，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和车夫、青黛粗重的喘息声。

“小、小姐……我们……”青黛声音发抖。

沈清辞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吩咐道：“无事，快走，回府！”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才发现因为过于用力，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道血痕。

马车重新启动，飞速驶向国公府。沈清辞靠在车厢壁上，疲惫地闭上眼。谢流云？故人？是谁？他为何会恰好出现？那些歹人，究竟是谁派来的？

混乱的思绪中，她忽然感觉袖口内侧似乎沾上了什么异物，触觉有些粗糙。她悄悄用手指捻了捻，那是一小片从刚才那名歹人手腕衣物上撕扯下来的、质地特殊的粗麻布边角。

马车终于抵达国公府侧门。然而，府门内灯火通明，继母王氏身边得力的周嬷嬷正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等在那里，脸色阴沉。

“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夫人请您立刻去花厅一趟！”周嬷嬷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清辞心中冷笑，真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