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捉摸不透的执法官

老林头的鞋尖已经磨出了毛边，鞋帮上沾着的小镇泥土，干了之后结成一层黑褐色的壳，像长了层痂。他蹲在执法所后墙的苦楝树下，后背紧紧贴着粗糙的树皮——这棵树的树皮也怪，摸上去不是寻常的纹路，倒像是无数细小的鳞片叠着，凉得渗人。树影把他整个人裹在阴影里，只有两只眼睛露在外面，盯着执法所那扇虚掩的后窗。

已经是第五天了。

天刚蒙蒙亮，小镇的雾还没散，浓得像掺了灰的棉絮，吸进肺里都带着股土腥味。远处传来几声鸡叫，却不是正常的清亮，而是拖着长长的颤音，像被什么东西掐着脖子，叫到一半突然断了，只剩下雾里的寂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能听见地下传来的、极轻微的“窸窸窣窣”声——老林头这几天总听见这声音，尤其是在夜里，像是有无数只爪子在土下面刨，刨得他后脊梁发麻。

老伴在临时租的破旅店里守着，那旅店在小镇最东头——一家低矮潮湿的平房，房子墙皮掉得一块一块的，夜里总漏风。昨天晚上，老伴攥着他的胳膊说：“老林，咱回去吧，这地方邪门得很，我总梦见薇薇在地下哭，哭得我心口疼。”老林头没说话，只是把那只包过红高跟鞋的破报纸又摸了一遍——报纸早被揉得发脆，上面还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像铁锈又像血的印子，在来小镇的途中，那只鞋却凭空没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他知道不能回去，只要没见到真正的薇薇，没弄清后院那摊消失的血和这小镇的古怪，他死也不能走。

后门“吱呀”响了一声，老林头赶紧把脖子缩了缩。王建国从里面走了出来，穿着那身灰扑扑的执法制服，袖口磨得发亮，裤脚却沾着一圈湿土——不是地上的雾水，是那种深褐色的、带着点腥气的土，像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他手里拿着个铁盒，巴掌大，锈得厉害，边缘都卷了边，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王建国没走正门，而是绕着执法所的墙根，往镇外的老槐树林走。他走得很慢，头微微低着，像是在听什么声音，脚步轻得离谱，踩在落满枯叶的地上，连一点响声都没有。老林头屏住呼吸，跟在后面，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不敢靠太近——前几天他试着跟过一次，刚靠近就被王建国猛地回头盯住，那眼神看得他浑身发僵，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连动都动不了。

槐树林里的雾更浓了，树枝歪歪扭扭的，像鬼爪子一样伸在半空。王建国走到最粗的那棵老槐树下，蹲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个小铲子——不是执法用的工具，是那种小巧的、挖菜用的小铁铲，铲头也沾着土。他没怎么用力，就挖了个浅坑，把那个铁盒放了进去，然后又把土填回去，拍得平平整整，连一点挖过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做完这些，他没走，反而坐在树下，背靠着树干，从怀里摸出个烟袋锅子，慢悠悠地装烟。火折子亮起来的时候，老林头看见他的侧脸——平时看王建国，脸上总是带着点敷衍的笑，可现在，他的脸绷得紧紧的，眉头皱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说话。老林头听不清他说什么，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像是“……该换了……”“……别闹……”“……那老头……”，声音压得很低，裹在雾里，飘到耳边就散了。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王建国突然站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到了，手忙脚乱地把烟袋锅子揣起来，又把刚才埋铁盒的地方重新挖开，把铁盒拿出来，紧紧攥在手里，转身就往回走。他走得很快，和刚才的慢截然不同，裤脚的土掉在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可没等老林头看清楚，雾一吹，那些脚印竟然慢慢淡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潮湿的土，像是从来没人踩过。

老林头愣在原地，心里直发毛。他刚才明明看见王建国埋了铁盒，又挖了出来，可那片土却干净得很，连一点翻动的痕迹都没有。他壮着胆子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那片土——土是凉的，比周围的土凉很多，而且硬得像块石头，根本不像是刚挖过的样子。他又闻了闻，土里面除了腥气，还多了点奇怪的味道，像是腐烂的树叶，又像是某种动物的皮毛，说不出来的恶心。

回到旅店的时候，老伴正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手里拿着一张薇薇的照片——是薇薇去年寄回来的，穿着连衣裙，笑盈盈地站在公园里。老林头刚坐下，老伴就凑过来，声音发颤：“老林，刚才我听见外面有声音，像是有人在敲窗户，我不敢看，掀开窗帘缝瞅了一眼，看见个黑影，蹲在窗底下，手里拿着个东西，像是……像是薇薇的红高跟鞋！”

老林头“腾”地一下站起来，抓起墙角的木棍就往门外冲。旅店的院子里空荡荡的，雾还没散，只有几棵枯树歪在那里。他绕着院子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只有窗台下的地上，留着一个浅浅的鞋印——不是高跟鞋的印子，是那种平底的、带着花纹的鞋印，印子里沾着点深褐色的土，和王建国裤脚上的土一模一样。

“是不是他？”老伴跟在后面，声音抖得厉害，“是不是那个执法官？他是不是知道薇薇在哪？”

老林头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鞋印。他想起昨天在执法所门口，看见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头想跟王建国说话，刚开口，王建国就回头看了他一眼，那老头立刻就闭了嘴，脸变得煞白，转身就走，走的时候还不停地回头，像是怕被什么东西跟上。老林头当时追上去问那老头，想打听王建国的事，可那老头只是摇头，嘴里念叨着“别问了，别问了，问了要出事的”，然后就跑了，跑得飞快，转眼就没影了。

他觉得王建国身上有秘密，而且这秘密和薇薇有关，和这个小镇有关。可王建国的态度太奇怪了——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明明那么热情，说“帮你找女儿是我的职责”，可一看到薇薇的照片，就立刻变了脸，把他们赶了出来；现在又深夜去槐树林埋铁盒，裤脚上沾着奇怪的土，还在旅店窗台下留下鞋印。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是在掩盖什么，还是在被什么东西要挟？

接下来的两天，老林头换了个地方蹲守——他躲在执法所对面的破茶馆里，茶馆老板是个聋子，平时不怎么说话，只知道闷头擦桌子。从茶馆的窗户看过去，能清楚地看见执法所的正门。

第一天没什么异常，王建国坐在里面办公，偶尔有人来办事——都是小镇上的居民，一个个低着头，说话声音很小，递东西的时候手都在抖。有个女人来开证明，说要去市里看亲戚，王建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在纸上盖了个章，女人接过证明，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走，走的时候脚步很快，像是怕多待一秒。

第二天下午，奇怪的事发生了。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不是要下雨的暗，是那种灰蒙蒙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罩住的暗，连太阳都变成了一个模糊的橘色圆点，一点光都没有。小镇上的居民像是早就习惯了，纷纷关上门窗，街上一下子就空了，连只狗都看不见。

就在这时，王建国从执法所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手电筒，不是普通的手电筒，是那种矿用的、能照很远的强光手电。他没往别的地方去，而是往镇东头的仓库走——那仓库老林头去过，大门锁得死死的，墙上爬满了藤蔓，藤蔓的叶子是黑色的，摸上去黏糊糊的，像是沾了胶水。

仓库离执法所不远，老林头通过茶馆的窗户两地都能看到。

王建国走到仓库门口，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大门。大门“嘎吱”一声响，像是很久没开过了，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王建国打开手电筒，照了进去，老林头从茶馆的窗户里看过去，能看见光柱里飘着很多灰尘，还有……还有一些奇怪的影子，像是蹲在地上的人，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王建国走了进去，大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老林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想过去看看，可脚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他总觉得那仓库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只要靠近，就会被拖进去，再也出不来。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王建国从仓库里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个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是什么，袋子外面沾着点土。他锁上大门，转身往回走，走到执法所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抬头往茶馆的方向看了一眼。

老林头吓得赶紧低下头，躲在桌子底下。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像是要跳出来。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抬起头，看见王建国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个袋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茶馆的窗户，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光，是那种暗沉沉的、像是土一样的颜色。

又过了一会儿，王建国转身走进了执法所，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老林头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贴在身上，凉得难受。

当天晚上，老林头做了个噩梦。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家里的后院，地上还是那摊汩汩的血，红得刺眼。他走过去，想看看地上的人是谁，可刚弯腰，就听见地下传来“咚咚”的敲击声，像是有人在下面敲门。他低头一看，地面突然裂开了一道缝，缝里伸出一只手——皮肤是土褐色的，指甲又长又尖，沾着泥，手里拿着一只红高跟鞋，正是薇薇的那只！

“爹，救我……”缝里传来薇薇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土堵着，“我在下面……他们不让我上去……”

老林头伸手想去抓那只手，可刚碰到，地面突然合上了，把那只手和高跟鞋都吞了进去。他跪在地上，使劲挖着土，土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有无数只爪子在往他这边刨。他抬头一看，看见王建国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笑，可眼睛里全是土，嘴里还在往下掉土渣，手里拿着那个生锈的铁盒，对他说：“老林头，别挖了，她在下面很好，跟我们一样，都是‘地鼠人’……”

“啊！”老林头猛地坐了起来，浑身是汗，心脏“咚咚”地跳。老伴被他吵醒了，揉着眼睛问：“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老林头喘着气，指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心里，竟然沾着一点深褐色的土，和小镇上的土一模一样，还带着股腥气。他明明晚上没出去，手怎么会沾到土？

“我梦见薇薇了，”老林头的声音发颤，“梦见她在地下，还梦见王建国，他说……他说薇薇是‘地鼠人’……”

“地鼠人？”老伴愣了一下，脸色变得更白了，“我昨天听旅店老板的孙子说，小镇上的人都怕‘地鼠人’，说他们住在地下，晚上会出来抓小孩……”

老林头没说话，他想起白天在仓库门口看见的那些影子，想起王建国裤脚上的土，想起地下的“窸窣”声和那“吱喳、吱喳”声，还有那个生锈的铁盒。难道这个小镇上到处都有“地鼠人”？王建国是不是“地鼠人”？薇薇是不是被他们抓去了？

第二天一早，老林头决定去执法所的杂物间看看——他前几天蹲守的时候，看见王建国把一些东西放进了杂物间，那间屋子的窗户坏了，能从外面撬开。

杂物间在执法所的最里面，堆满了破旧的桌椅和箱子，灰尘厚得能埋住脚。老林头撬开窗子，跳了进去，里面一股霉味和土腥味混在一起，呛得他直咳嗽。他拿着手电筒，在里面翻找着——他想找到那个铁盒，想找到和薇薇有关的线索。

翻了大概半个钟头，他在一个破箱子里找到了一本日记——是王建国的，封面上写着“工作日记”，里面的纸有撕过的痕迹，日记字迹有的清楚，有的扭曲，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老林头翻开日记，里面的内容断断续续的：

“今天来了个新的，是个女孩，穿红高跟鞋，哭着要找爹……上面说要‘养着’，不能让她跑了。”

“那老头来了，问女孩的事，我不能说，说了要出事……上面盯着呢。”

“槐树下的‘信’换了，说要‘换一批’，不知道换什么……土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好像饿了。”

“仓库里的‘货’快没了，得再找几个……不能找小镇上的，要找外面来的，不容易被发现。”

“那老头还在盯着我，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能让他找到女孩，否则……”

后面的内容被撕掉了，只剩下一页纸，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个圆圈，里面有很多竖线，竖线下面还拖着小尾巴，像是爪子。老林头看着那个符号，觉得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在薇薇之前住过的出租屋里，墙上也画着这个符号，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后背直冒冷汗。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是王建国的声音，他在哼着一首歌，调子很怪，像是从地下传上来的。老林头赶紧把日记藏在怀里，想从窗户跳出去，可刚走到窗边，就看见王建国站在窗外，手里拿着那个生锈的铁盒，脸上带着笑，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早就知道他在这里。

“老林头，你在里面找什么呢？”王建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压力，“是不是找这本日记？”

老林头的心脏“咯噔”一下，他攥紧了怀里的日记，想说话，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王建国推了推窗户旁边的门，门“吱呀”一声开了。他走进来，手里的铁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盖子开了，里面掉出许些黑色的东西，细细小小的，像是种子，又像是某种虫子的卵，沾着土，还在微微动。

“你是不是想知道薇薇在哪？”王建国蹲下来，捡起几颗黑色的东西，放在手里把玩着，“我可以告诉你，她在一个很好的地方，不用饿肚子，不用受冻，比在外面好得多。”

“你把她怎么了？”老林头终于说出话来，声音嘶哑得厉害，“她是不是被你抓起来了？你是不是‘地鼠人’？”

王建国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怪，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的鸭子，“地鼠人？你说的是住在地下的那些东西？他们不是人，是‘邻居’，我们得喂着他们，不然他们会出来抓人的，抓小镇上的人，抓外面来的人，比如你，比如薇薇。”

他站起来，走到老林头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是薇薇的——和老林头手里的那张一模一样，只是照片上的薇薇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嘴角还沾着一点深褐色的土。

“你看，薇薇多乖，”王建国把照片递给老林头，“她现在很听话，不闹了，也不想走了。你要是再找下去，不仅找不到她，还会把‘邻居’引出来，到时候，你和你老伴，都得留下来陪他们。”

老林头接过照片，手在抖，照片上的薇薇明明是笑着的，可他却觉得害怕，像是看到了一个假人。他想起后院那摊消失的血，想起那只消失的红高跟鞋，想起仓库里的影子，想起地下的“窸窣”声，他突然明白了——也许王建国不是“地鼠人”，但他可能是“地鼠人”的帮凶，是在喂养地下的东西

“你这个畜生！”老林头抓起身边的木棍，就朝王建国打过去。

可王建国只是往旁边一闪，就躲开了。他的动作很快，不像个近五十岁的人，反而像个年轻人，而且他的脚落地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像是飘在地上。

“老林头，别激动，”王建国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里的笑意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光，“我劝你赶紧走，带着你老伴离开这个小镇，再也别回来。不然，下次你梦见薇薇的时候，可能就不是在地下哭了，而是……”

他没说完，突然停了下来，像是听见了什么声音。他侧着耳朵，头微微低着，和那天在槐树林里一样，像是在听地下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脸色一变，对老林头说：“你赶紧走，别让我再看见你！”

说完，他抓起地上的铁盒，转身就往外面跑，脚步很快，裤脚的土掉在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老林头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薇薇像是在看着他，眼神空洞，嘴角的土像是还在往下掉。

他走出杂物间，外面的天空又暗了下来，雾比早上更浓了，地下的“窸窣”声又传来了，比之前更响，像是有无数只爪子在往地面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老林头往旅店的方向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带老伴走，这个小镇太邪门了，王建国太邪门了，那些“地鼠人”太邪门了。可他又不甘心，薇薇还在这里，还在那些东西手里，他不能走。

回到旅店的时候，老伴正坐在床边哭，手里拿着一只红高跟鞋——正是薇薇的那只！鞋上沾着深褐色的土，鞋跟断了一只，鞋尖上还留着一点血迹。

“这……这是我刚才在门口发现的，”老伴哭着说，“就放在门口，上面还压着一张纸条，写着‘别找了，再找下去不仅找不着，你们还会有危险’……”

老林头拿起那张纸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和王建国日记里的扭曲字迹一模一样。他看着那只红高跟鞋，又想起王建国刚才的话，想起地下的“窸窣”声，突然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差点倒在地上。

他现在终于明白，王建国不是捉摸不透，而是他被夹在中间——一边是地下的“地鼠人”，一边是来找女儿的他。王建国既想掩盖秘密，又想警告他离开，可他到底是在保护小镇的人，还是在保护地下的“地鼠人”？薇薇到底还活着吗？那张照片上的薇薇，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雾越来越浓，地下的“窸窣”声越来越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下钻出来了。老林头攥着那只红高跟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走，他要找到薇薇，哪怕薇薇已经变成了和“地鼠人”一样的东西，他也要把她带回去。

可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王建国正站在执法所的门口，手里拿着那个生锈的铁盒，对着地下低语：“最麻烦的是那个老头，不是那个女孩……再等等，等他们出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的裤脚沾着更多的土，指甲缝里的黑泥越来越多，眼神里的光越来越暗，像是要和周围的雾融为一体。而地下的“窸窣”声，还在继续，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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