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上的锣鼓已经停了,只有立在台角的喇叭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像是无数根生锈的铁钉在互相摩擦,刺耳得让人耳膜发疼。台下那些“镇民”也不再欢呼,他们横七竖八地变成了躺在地上的布偶。有的嘴角挂着狰狞的笑脸,像阴间偷逃出来的小鬼,有的眼睛微微转动,仿佛在洞察周边的环境。
林薇的手死死攥着矿镐,镐尖上还沾着之前劈向陈伯“壳子”时留下的黑丝,那些黑丝此刻像是有了生命,正顺着镐身缓缓蠕动,留下一道湿漉漉的黑痕。她刚要抬脚冲向那座爬满藤蔓的废弃学校,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手死死攥住。
那力道大得惊人,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与决绝,掌心的温度却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林薇猛地一颤。她下意识地想挣脱,转头的瞬间,却被眼前的人钉在了原地。
来人身形挺拔,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服,肩线利落,脊背挺得笔直,哪怕站在这诡异的小镇上,也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他皮肤黝黑,像是被矿洞深处的岩层反复打磨过,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那是一种介于墨黑与暗金之间的色泽,在“锈色”的阳光底下,竟隐隐泛着一层细碎的鳞光。他的五官英俊得近乎凌厉,可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像是背负着千斤重的黑暗,连呼吸都带着地底深处的寒凉。
“别去。”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生锈的管道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震颤人心的力量,“那是噬魂母的饵。”
林薇的心跳骤然加快,不是因为男人的力道,也不是因为他的容貌,而是因为他身上的某种气息——那是一种混杂着硝烟、矿土与陈年血腥的味道,与灰尼镇的腐臭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与矿洞深处的阴冷产生了共鸣。她注意到,男人迷彩服的领口处,露出一截暗红色的绳结,绳结上挂着一枚小小的、发黑的军牌,军牌边缘刻着几道扭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的痕迹。
“你是谁?”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因为眼前的男人太过诡异——他明明有着鲜活的气息,可那双眼睛里却像是藏着无数个冰冷的夜晚,藏着足以冻结灵魂的秘密。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眼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废弃学校。那座学校的墙体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窗户玻璃碎裂成蛛网状,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黑影。更诡异的是,学校的大门上方,不知何时缠绕上了密密麻麻的黑丝,那些黑丝像是活蛇般互相缠绕,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网眼处隐约渗出暗红色的黏液,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将地面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黑洞。
“我叫黑鳞。”男人的目光重新落回林薇身上,那双泛着鳞光的眼睛微微眯起,“老黑是我爷爷,大黑是我爸爸。”
“老黑?大黑?”林薇猛地想起黑鳞刚才在她耳边说的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你是三十年前那场矿难……”
“没错。”黑鳞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是沉入了矿洞深处的积水,“我爷爷是当年矿上的工头,我爸爸,是那个跳进血池,封印了噬魂母的人。”
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那些虚假的镇民欢呼声渐渐淡去,变成了模糊的低语,像是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又像是风吹过矿洞时的呜咽。原本“明媚”的阳光开始扭曲,一道道黑影从阳光的缝隙里钻出来,在地面上爬行,像是被踩碎的影子重新拼凑而成。
黑鳞松开了攥着林薇的手,从迷彩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牛皮纸包裹的东西,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有三个男人,站在矿洞门口,背景是灰蒙蒙的天空。左边的男人身材微胖,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胳膊,胸前别着一个小小的矿灯——那应该就是黑鳞的爷爷老黑。中间的男人年轻英武,和黑鳞有七分相似,只是眼神更亮,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劲,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拿着一把矿镐,那是大黑。右边的男人穿着一件中山装,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正是年轻时候的陈伯。
“这张照片,是我爷爷死前留给我奶奶的。”黑鳞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指尖的温度似乎让照片上的色彩更加黯淡,“拍摄时间是三十年前的秋天,距离那场大矿难,还有三个月。”
他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一种穿越了时光的苍凉,将一段尘封在矿洞深处的诡异往事,一点点揭开。
“我爷爷老黑,十六岁就进了灰尼镇的煤矿。那时候的灰尼镇还不叫灰尼镇,叫‘槐树坳’,是个只有几百户人家的小镇。那时候的煤矿还没被资本集中起来开采,只有镇民们自己挖的零星小煤窑,虽然辛苦,但至少能糊口。我爷爷为人仗义,又懂些采矿的门道,后来煤窑被一个外地老板承包,他就成了工头,管着几十号矿工。”
黑鳞顿了顿,目光飘向远方,像是看到了当年的槐树坳。空气里的腥甜气味突然变浓,夹杂着一丝煤炭燃烧后的焦糊味,隐约还有矿工们沙哑的号子声,从遥远的时空里传来。
“我爷爷常说,槐树坳的煤是活的。”黑鳞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诡异的寒意,“他说那些煤块里,藏着远古的气息,有时候挖矿的时候,能听到煤缝里传来细碎的说话声,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哭泣。那时候大家都以为他是累糊涂了,没人当真。直到矿难发生前的那年夏天,矿洞深处发生了一件怪事。”
他的手指指向照片上老黑胸前的矿灯:“我爷爷的矿灯,是他亲手做的,灯芯是用某种动物的油脂浸泡过的,比普通矿灯亮得多,也照得远。那天,他带着李老三、冯铁牛几个矿工,去挖新的矿道。挖到地下三百米的时候,矿灯的光线突然变得暗淡,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光芒。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冷得能看到呼出的白气,连矿镐敲在岩石上的声音都变了,不再是清脆的‘当当’声,而是沉闷的‘咚咚’声,像是敲在人的胸口上。”
林薇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她能感觉到,黑鳞讲述的这些,不是凭空捏造的——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亲历者的恐惧,那种恐惧,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无法伪装。
“就在这时,李老三突然叫了起来。”黑鳞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惊怵,“他说他看到前面的岩石缝里,有东西在发光。我爷爷让他别动,可李老三贪财,以为是什么宝贝,挣脱了冯铁牛的拉扯,就朝着那道裂缝爬了过去。那裂缝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里面的光芒是银白色的,忽明忽暗,像是有生命一样。”
“李老三爬进去没多久,就传来了一声惨叫。”黑鳞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重新看到了当时的场景,“那叫声不是人能发出来的,尖锐、凄厉,还带着一种野兽般的嘶吼。我爷爷和冯铁牛赶紧爬过去看,就看到李老三正趴在裂缝深处,身体不停地抽搐,他的皮肤开始发黑、开裂,像是被烈火灼烧过一样,指甲越长越长,变得又黑又尖,嘴里长出了锋利的獠牙,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变成了浑浊的黄色。”
“他变成了地鼠人?”林薇失声问道。
“是第一个地鼠人。”黑鳞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我爷爷说,当时李老三的身体还在发生变化,背上长出了黑色的鬃毛,四肢变得粗壮有力,原本的手指和脚趾变成了利爪,抓在岩石上,留下深深的划痕。他转过头,朝着我爷爷和冯铁牛扑了过来,眼神里没有丝毫人性,只有疯狂的杀意。”
“冯铁牛反应快,举起矿镐就砸了过去,正好砸在李老三的肩膀上。可那矿镐像是砸在了钢铁上,只发出一声闷响,李老三连哼都没哼一声,反而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我爷爷没办法,只能带着冯铁牛往矿道外面跑。他们跑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岩石碎裂的声音,回头一看,那道裂缝竟然在不断扩大,里面的银白色光芒越来越亮,还有无数双红色的眼睛,在光芒里闪烁。”
说到这里,黑鳞突然停了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锡盒,打开,里面装着少黑色的块片。那块片看起来像是煤,但又比煤块更细腻,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这是我爷爷当时从矿洞里带出来的。”黑鳞拿出几片黑色的东西,放在指尖,“这不是煤,是李老三变化时,从他身上掉下来的鳞片。我爷爷说,那些鳞片坚硬无比,还带着一种诡异的腐蚀性,掉在地上,遇水能把岩石都腐蚀出小洞。”
林薇看着那撮黑色鳞片,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她想起了之前遇到的地鼠人,他们的身上,似乎也有类似的鳞片——只是她之前没有注意到。
“我爷爷和冯铁牛正跑着,迎面正好碰上了当时的记账员,也就是陈伯。”黑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可陈伯根本不信,他说李老三是因为贪财,私自藏了矿里的东西。我爷爷知道他是在敷衍,可那时候,煤矿已经被资本家(也就是老板)和镇上的权力勾结把控,他们只在乎产量,根本不管矿工的死活。我爷爷没办法,只能私下警告矿上的兄弟们,不要再靠近那个新矿道。”
“可警告并没有用。”黑鳞的眼神暗了下来,“老板为了追求利润,不断催促矿工们往深处挖。没过多久,矿洞就发生了塌方。那次塌方,埋了许多矿工。在场的陈伯宣称是矿工们触怒了山神,山神发怒了,需要用活人祭祀山神。并说:“老黑头你是工头,用你来祭祀山神最为合适!”我爷爷听罢十分愤慨,知道陈伯在报复自己,但又想不出陈伯要报复自己的理由!老板却是另一幅面孔,他对外宣称是矿工违规操作,对内则威胁剩下的矿工,不许乱说话,否则就扣掉所有工钱,还会把他们赶出槐树坳。”
“从那以后,矿洞里的怪事就越来越多了。”黑鳞的声音变得诡异起来,“有的矿工在挖矿的时候,会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回头却什么都没有;有的矿工发现自己的工具上,沾满了暗红色的黏液;还有的矿工,在矿道里看到了自己死去的亲人,站在黑暗里,朝着自己招手。矿上的矿工越来越少,有的失踪了,有的则变得疯疯癫癫,嘴里不停地喊着‘地鼠人’、‘血池’、‘眼睛’……”
周围的低语声越来越响了,像是有无数个失踪的矿工,在黑鳞的讲述中,从矿洞深处爬了出来,围在他们身边,诉说着自己的痛苦。那些虚假的镇民剪影,此刻已经变得更加模糊,有的甚至开始消散,变成一缕缕黑色的雾气,融入到空气里。
“我爷爷知道,大事不妙了。”黑鳞的手指紧紧攥着那个锡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开始偷偷调查,终于在一个老矿工的遗物里,找到了一本日记。那本日记是一个外地来的工程师写的,他记录了煤矿的地质结构,还提到了一个传说——槐树坳的地下,藏着一个‘噬魂池’,池里住着一个邪物,靠吸食活人的魂魄为生。那个工程师还写道,他在矿洞深处,发现了大量的人骨,那些人骨排列整齐,像是某种祭祀的阵型。”
“我爷爷拿着日记去找陈伯,想让他停止挖矿。可陈伯不仅不听,反而把日记收了起来,还威胁我爷爷,如果再散布谣言,就把他抓起来。我爷爷这才明白,陈伯早就知道矿洞深处的秘密,他和老板、镇上的权力者勾结,根本不在乎矿工的死活,他们想要的就是金钱和利益!”
黑鳞的声音突然变得哽咽起来。他从脖子上解下那枚发黑的军牌,递到林薇面前。林薇看清了军牌上的字,正面刻着“大黑”,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鳞”字,还有几道扭曲的纹路,和之前看到的符咒一模一样。
“也就是那年的冬天,那场大矿难终于发生了。”黑鳞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悲伤,“那天,矿洞深处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整个黑石沟都在颤抖。我爷爷当时正在矿洞口清点工具,看到无数的黑丝从矿洞里涌出来,像是潮水一样,那些黑丝缠绕着矿洞周围的树木,树木瞬间就枯萎了;缠绕着地上的石头,石头就碎裂了。紧接着,矿洞就塌方了,把一百多个矿工,都埋在了里面。”
“我爸爸大黑,当时才二十岁,也是矿上的矿工。”黑鳞的目光落在军牌上,眼神温柔了许多,“他那时候刚和我妈妈结婚不久,我妈妈已经怀了我三个月。矿难发生时,他本来已经逃出来了,可听到里面还有人在呼救,就又冲了进去。我爷爷想拦,却没拦住。”
“我爸爸冲进矿洞后,就再也没有出来。”黑鳞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爷爷疯了一样地挖,挖了三天三夜,终于挖开了一个小口。他爬进去,看到了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场景——矿洞深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池,血池里的血是暗红色的,冒着泡,散发着刺鼻的腥气。血池中央,浮着一个巨大的肉球,那个肉球表面布满了眼睛,有大有小,有老有少,每一双眼睛都在转动,像是在注视着周围的一切。那就是噬魂母。”
林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想起了在血髓窟看到的那个肉球,想起了那些布满表面的眼睛——原来,三十年前,噬魂母就已经存在了。
“血池周围,站着无数的地鼠人。”黑鳞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像是被噬魂母控制着,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有的手里还拿着矿镐,有的身上还穿着矿工的衣服。我爸爸和几个幸存的矿工,被地鼠人围在中间,他们的身上都缠着黑丝,脸色苍白,像是被吸走了魂魄。”
“陈伯也在那里。”黑鳞的声音里充满了恨意,“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根用骨头做的法杖,站在血池边,嘴里念念有词。我爷爷听到他说,‘山神发怒,需以活人献祭,方能平息怒火’。他说的山神,就是噬魂母。他要把我爸爸和那些幸存的矿工,都扔进血池里,献祭给噬魂母。”
“冯铁牛当时也在,他想反抗,却被一个地鼠人抓住,狠狠摔在地上,当场就没了气。”黑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泪光,“我爸爸看到冯铁牛死了,突然爆发了。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身上的黑丝,捡起地上的矿镐,就朝着噬魂母冲了过去。可他还没靠近血池,就被无数的黑丝缠绕住了。那些黑丝像是有生命一样,钻进他的皮肤,吸食他的血液。我爸爸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可他却没有放弃,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血池纵身跳了下去。”
“就在我爸爸跳进血池的那一刻,血池突然沸腾了起来。”黑鳞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敬畏,“我爸爸的身体在血池里发出了耀眼的光芒,那些光芒像是金色的丝线,缠绕住了噬魂母的肉球。噬魂母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震得整个矿洞都在摇晃。那些地鼠人像是失去了控制,纷纷倒在地上,抽搐不止。陈伯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跑了。”
“我爷爷趁机爬过去,看到血池里的光芒渐渐消散,噬魂母的肉球变得干瘪了许多,身上的眼睛也闭上了不少。他知道,我爸爸用自己的生命,暂时封印了噬魂母。他从血池边捡起了我爸爸掉在地上的军牌,还有一块从噬魂母身上掉下来的银白色怪石碎片,就爬了出来。”
说到这里,黑鳞从迷彩服的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块小小的银白色碎片。那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光滑,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和他之前描述的发光怪石一模一样。
“这块碎片,就是我爸爸封印噬魂母时,从它身上打下来的。”黑鳞拿着碎片,眼神复杂,“我爷爷说,这块碎片带着噬魂母的邪气,也带着我爸爸的阳气。它能感知到噬魂母的存在,也能抵御它的邪气。这些年,我就是靠着它,才活了下来。”
“我妈妈得知我爸爸的死讯后,当场就昏死过去了。”黑鳞的声音又变得悲伤起来,“那时候,她怀我才三个月,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就早产了。我是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出生在槐树坳的一间破屋里。我妈妈身体虚弱,根本没有奶水,村里的人都怕被矿难的邪气沾染,没人敢来帮忙。我爷爷只能抱着我,在雪地里到处找吃的,有时候是冻硬的窝头,有时候是雪地里的草根。”
“我从小就和别人不一样。”黑鳞的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那里的皮肤黝黑,却隐约能看到一层极细的鳞片,“我不怕冷,不怕黑,能在黑暗里看清东西。我还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比如矿洞深处的低语,比如地鼠人的脚步声。我妈妈说,我出生的时候,眼睛是金色的,身上长满了黑色的鳞片,像是一只小野兽。要不是我爷爷坚持,她差点就把我扔了。”
“我长大以后,才知道那些鳞片是什么。”黑鳞的声音带着一丝释然,“那是我爸爸的力量,是他封印噬魂母时,留在我身上的印记。我爷爷说,我继承了我爸爸的阳气,是纯阳之体;也继承了噬魂母的一丝邪气。这种体质,让我既能感知到邪物的存在,又能抵御它们的侵蚀。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能活下来,才能成为一名军人,才有勇气回到这里,查清当年的真相。”
周围的低语声渐渐平息了。那些黑色的雾气,像是被黑鳞身上的气息驱散了,慢慢消散在空气里。虚假的镇民剪影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那座诡异的废弃学校,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大门上方的黑丝,缠绕得更紧了。
“我回来已经三个月了。”黑鳞的目光重新落在废弃学校上,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这三个月里,我一直在调查。我发现,陈伯当年从矿洞逃出来后,就和镇上的权力者勾结,封锁了矿难的消息,对外宣称矿工们都是畏罪潜逃。他还利用噬魂母的邪气,控制了一部分镇民,让他们变成了地鼠人,为他所用。后来,他便当上了镇长。可他表面上是博学的镇长,背地里,却是噬魂母的仆人。”
“那座学校,根本不是什么废弃的学校。”黑鳞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怵,“它的地下,和矿洞是相通的,是噬魂母的第二个祭坛。陈伯把你妈妈抓去,不是要让她当养料,而是要利用她的魂魄,解开我爸爸当年的封印。你妈妈是你的软肋,也是噬魂母的突破口。它知道你是纯阴之体,是红衣女子的后代,能威胁到它的存在,所以它想用你妈妈来要挟你,让你自投罗网。”
林薇的心脏猛地一沉。她想起了旅店老太太说的话,这里既是养魂地,也是噬魂地。原来,噬魂母的阴谋,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林薇看着黑鳞,眼神里充满了急切,“我妈妈她……”
“别慌。”黑鳞打断了她的话,眼神坚定,“你妈妈暂时不会有事。噬魂母要的是完整的魂魄,在解开封印之前,它不会伤害你妈妈。现在,我们需要找到另一个镇魂石。”
“另一个镇魂石?”林薇愣住了,“你是说,除了我身上的这两块,还有第三块?”
“不是第三块。”黑鳞摇了摇头,“你身上的两块,其实是一块。当年我爸爸跳进血池时,那块镇魂石被分成了两半,一半留在了血髓窟,一半被我爷爷带了出来,交给了我奶奶。我奶奶去世前,把它传给了我。”
他从脖子上解下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暗红色的石头,和林薇身上的镇魂石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表面的纹路也更加清晰。
“这块镇魂石,一直在我身上。”黑鳞拿着镇魂石,眼神凝重,“它和你身上的两块,本是一体。只有将它们合在一起,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彻底封印噬魂母。”
就在这时,废弃学校的大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了。一股浓烈的腥气从里面涌了出来,伴随着一阵诡异的笑声。那笑声尖锐、刺耳,像是无数个女人在同时哭泣,又像是无数个男人在同时嘶吼。
林薇和黑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警惕。
“它发现我们了。”黑鳞的声音压低了些,“我们得进去了。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相信。噬魂母擅长制造幻觉,它会用你最在乎的东西来诱惑你,用你最害怕的东西来恐吓你。只有保持本心,才能不被它迷惑。”
他把那块镇魂石递给林薇:“把它和你身上的合在一起。记住,你的血是纯阴之血,能激活镇魂石的力量。只有你,才能彻底封印噬魂母。”
林薇接过镇魂石,感觉手心一阵发烫。三块镇魂石放在一起,瞬间发出了耀眼的蓝光,蓝光穿透了周围的诡异氛围,照亮了废弃学校的入口。
入口处,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个人影穿着一件蓝色的布衫,身形佝偻,像是一个老头。林薇仔细一看,竟然是之前在破庙里给她油布包的那个老头——那个自称是矿难矿工,最后干瘪下去,只剩下一件蓝布衫的老头。
“它开始了。”黑鳞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那不是真正的矿工,是噬魂母制造的幻觉。我们走。”
他握紧了腰间的军刀,率先朝着废弃学校走去。林薇紧随其后,手里紧紧攥着三块镇魂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封印噬魂母,还那些死去的矿工一个公道。
废弃学校的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镇魂石发出的蓝光,照亮了前方的路。走廊的墙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黏液,那些黏液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墙壁缓缓流淌,留下一道道狰狞的痕迹。走廊两侧的教室里,传来了孩子们的笑声,那笑声稚嫩、清脆,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阴冷,像是从坟墓里传来的。
林薇和黑鳞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咯吱”的声响。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宽敞的教室。教室里,摆放着无数个布偶,那些布偶和旅店老太太身边的布偶一模一样,每一个布偶的脸上,都缝着一双眼睛,一双用纽制成的眼睛。
教室的中央,绑着一个女人,她的眼睛紧闭着,脸色苍白,身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丝,那些黑丝钻进她的皮肤,像是在吸食她的魂魄。
陈伯(又是陈伯,到底哪一个是陈伯本人)站在那女人身边,手里拿着一根注射器,注射器里装满了黑色的黏液。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疯狂。
“林薇,你终于来了。”陈伯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我等你很久了。”
林薇刚要冲过去,就被黑鳞拉住了。她转头一看,只见教室的天花板上,布满了无数双眼睛,那些眼睛和噬魂母身上的眼睛一模一样,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小心。”黑鳞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这不是真正的陈伯。真正的陈伯,早就被噬魂母吞噬了。现在的他,只是噬魂母的一个傀儡。”
就在这时,教室里的布偶突然动了起来。它们纷纷从地上站起来,朝着林薇和黑鳞扑了过来。那些布偶的动作僵硬、诡异,脸上的眼睛转动着,充满了杀意。
“看来,我们得先过这一关了。”黑鳞拔出军刀,军刀在蓝光的照耀下,泛着一丝冷冽的光芒,“林薇,保护好自己,找到机会,激活镇魂石。”
林薇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矿镐。她知道,一场恶战,即将开始。而这场战斗的结果,不仅关系到她和黑鳞的性命,关系到灰尼镇的命运,更关系到三十年前那场矿难的真相,关系到无数个冤魂的安息。
她看着那些扑过来的布偶,看着天花板上的无数双眼睛,看着被绑在中央的女人,深吸了一口气。她的身上,镇魂石的蓝光越来越亮,照亮了她坚定的眼神。
黑鳞的军刀劈向第一个扑过来的布偶,布偶被劈成两半,里面流出了暗红色的黏液,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林薇的矿镐也挥了出去,砸在一个布偶的头上,布偶的脑袋瞬间碎裂,露出了里面缠绕的黑丝。
教室里,惨叫声、嘶吼声、金属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林薇和黑鳞背靠背,面对着无数的布偶和那双诡异的眼睛。他们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敌人,还在黑暗的深处,等待着他们。而黑鳞身上的秘密,似乎还没有完全揭开——他身上的鳞片,在蓝光的照耀下,变得越来越清晰,像是某种远古的图腾,在他的皮肤上缓缓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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