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神秘天上人

通幽桥后面，有座高塔。

塔尖向上，直指苍穹，坚实无比，仿佛如同一把锋利的箭矢。

为什么修这座塔？

寨老说过：“桥似弯弓，塔似利箭，一箭射死井中老妖怪！”

于是，最让人扑朔迷离的就是那口水井了，听说里面淹死过不少的人。

它的位置也是怪怪的。

这条河中央有一小土坡，水井就静静伫立在上面，四季张口却不语。

一团难以驱散的迷雾，常年飘在井口上方，呈现出一种百年祭坛的苍凉。

在阵阵河风中，留下不祥的沉默。

井、塔和桥终于可以串联在一起解释。

老水井淹死过人，里面居住着无数的鬼魂，所以要用塔和桥来镇住它。

对于这口老妖井，人人避之不及，但狄追不一样，他将老水井视为倾听自己心声的朋友。

老妖井，像是拥有一种平静心神的魔力。

武洪不准他靠近老妖井，不准他喝里面的水，他偏偏要对着干。

“说是老妖井里的凉水，能把男人的阳气吸走，我悄悄喝了多年，还不是没有事发生?”

站在沙滩上，清澈的水面轻轻漫过脚踝，波光粼粼。

眼见四下无人，狄追立即快速脱掉上衣，露出胸前，一块很瘦很干巴的小肌肉。

最后脱得赤条条只剩条内裤，他挺胸腆肚，舒服地叹了口气，开始往身上撩水。

“打桶水，随便在河里洗个光屁股的澡，爽！”

狄追头顶着高高的木桶，深深吸了一口气，光溜溜慢慢游了过去。

这口老水井，石壁斑驳，还有微微裂痕，狄追呆坐在井口往下望，井口幽深，淡雾飘荡。

“老朋友，我堵的慌，还是想杀了武洪，但我这两下子，根本近不了身，你说我，是不是孬种?”

“唉，这种掏心窝子的话，也只能说给你听了。”

他叹息了几声，慢慢在木桶手把处绑上长长的绳子，从上面扔了下去。

木桶划过长满青苔幽幽的井壁“嗵”的一声，激起无数水花。

“打扰了没有，当鬼的朋友，你在下面还好吧，有喘气的没有，应一声啊。”

木桶装了小半的水，又重新擦着井壁上的青苔慢慢拉了回来。

一扬脖子咕噜咕噜，喝了个痛快，他是村里，唯一敢喝老妖井水的人。

一股长长的凉意经过喉咙，直冲到肚子，半晌过去了，没有任何不良的反应。

狄追的胆子越来越大，双手撑着嘴向下唤：“喂，我都说老半天了，这么多年了，你好歹安慰我几句，吱一声啊！”

这一次老水井仿佛听懂了，静止的井水缓缓地涌动起来，接着速度越来越快。

最后竟变成一团漩浪高高抛起，然后冲过雾气，重重摔打在井壁上。

“噼里啪啦”水花溅到脸上，冰冰凉凉，狄追不由后退几步，跟着漩涡升降的动作，心跳加速。

还好，那团漩浪闹腾一阵，归于平安。

狄追目瞪口呆，就在这时，一股冷风从深井中旋转而出，迎面扑来。

冷风包裹着脸，他不由打了个冷战。

“异通门开，天下大乱，九蛮还魂，八方归一。”

天空，突然传来这么一个突兀的声音。

吓得狄追水桶脱了手，“咯录咯录”一路滚下坡，掉进湍急的河流冲走了。

“妈啊，有鬼！”狄追吓得毛骨悚然，连滚带爬不顾一切纵身跃入河水中。

他慌里慌张，身子不断在水中扑腾，河水瞬间呛入他的口鼻。

狄追生怕被鬼魔拉着双腿卷入水底，他双手快速划着河水，拼命浮出水面，像一条逃生的鱼。

还好，等挣扎上了对岸，再回头张望，并没有可怕的鬼魔跟上来。

他满脸错愕，光着湿漉漉的身子，喘着一口又一口的粗气，惊魂未定。

狄追麻木穿好衣服，脑海中一片空白，他双膝跪在沙滩上，一下子把头埋进河水里。

水流哗啦啦地打在头上，带来清凉的同时，也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拍拍脑袋，又挠挠头，开始怀疑自己的脑子有问题。

“刚才的事是不是幻觉?莫名其妙嘛，水井也会说话，怪事，怪事！”

就在这时，云层中突然冒出个人来。

是个女人在飞行，衣袖裙边急速飘动，气势磅礴如长龙冲天。

五月的天地之气，寒热阴阳多变，这会导致人体的抵抗力也随之减弱。

天上的太阳正烈，此刻在她眼中就像一团毒火逼近。

“啊！”

女人肚子一阵巨痛，仿佛腰间拴了根粗麻绳，竟活生生将她从半空中扯落下来。

“啪！”

她的身体正好重重落在桥那边。

把狄追吓了一大跳，远远望去，对岸有一片五彩的云朵瘫在沙滩上。

女人半边身体已经压进了泥沙内，长长的头发伏在外面。

黄黑色的泥沙沾了半边脸，漂亮的裙边浸泡在河水中，整个样子狼狈不堪。

她伸出颤抖的指尖，将沾满泥沙的面纱，一把扯了下来，随手扔进河中。

女人头晕目眩，胸脯一上一下，剧烈起伏着，嘴中叫苦道。

“这该死的幻指境界，反噬之力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问题，害我不浅！”

听到有人惨叫，狄追下意识跑过了那条长长的通幽桥。

手忙脚乱将那人扶着坐起来，眯着眼睛仔细一看，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相貌姣好的中年女人。

她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瑟瑟发抖的模样，显得是那样虚弱而无助。

狄追涌起一股怜悯之情，关切问：“大娘，你没事吧？”

“什么?你敢叫我大娘，胆子不小啊！”

她指尖轻轻一颤，正没好气发作，鼻子轻嗤了声，怒火的样子如饕餮吞人。

“大娘，你是从外面，不，天上来的吧？”

对方还在叫自己大娘，她神色严厉，死死咬住冻得发硬发紫的嘴唇。

脸庞瞬间扭曲，怒火攻心，一股红血从嘴中喷了出来，殷红的血在沙滩上晕开。

“大娘，我去找人救你。”

女人只能认清现实，压制怒气脸色稍缓。

见到狄追救人心切的样子，竟有了几许安慰，她咽了咽喉咙，微微叹息。

“来不及了，我得了失血病，还被阳光吸走了体内真气，需要马上用血来补充，才能活过来。”

此时她的全身起了变化。

虽然在太阳照射下，整个人却如坠一个大冰窖内，全身阵阵发寒。

连沾着泥沙的指甲盖都透着白。

从鼻子中不断呼出来的气，感觉都要被冻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冰碴。

如果不及时吸血，自己怕要被活活冻成冰块，成为河边一座冰雕。

她强撑着一口气，低着声音央求。

“冷死我了，好孩子，你能不能划破手腕，赠点新鲜的热血与我？”

对于这个奇怪又可怕的要求，狄追两个眼睛瞪得圆圆的，望着在痛苦中挣扎的女人。

一口白气从她嘴里呼出，在睫毛上凝成了霜，接着脸部僵硬，竟长出粒粒雪花。

伸手就能触摸到刺骨的寒意。

他心中虽然恐惧，但为救人毫不犹豫张口露牙，将手腕处血脉咬破。

然后把细小的胳膊伸了过来，声音细细的却很执拗：“大娘，你伤势不轻，你吸吧！”

见到对方如此善良大气，女人有点吃惊，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体内的气流正迅速流失，雪花还在身上蔓延，瘫痪的速度从腿根很快到了腰部。

顾不得这么多，她张嘴凑上去猛吸几口。

一股热流在体内游动，暖意渐生，身躯稍微能动，瘫痪冰冻的感觉没有了。

她内心一动，睫毛颤了颤。

“怪事，这少年体内，隐隐约约竟有点九蛮战神的魂魂存在，冥冥之中，难道能助我破变幻指第一层的境界?”

女人满嘴都是血，像一只吸血蝙蝠，缓过劲来，再次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她已经恢复了些许生气，脸上自信满满，全身重新散发出一种与生俱来的霸气与气质。

狄追抿紧了嘴唇，惴惴不安，紧张攥着衣角，伸着细长的胳膊一直蹲守在旁边。

那只因流血过多，而变得更加苍白的胳膊在微微颤抖，但是没有退缩。

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带着善良与坚韧，非常真诚地望着她。

“好孩子，你想过没有，把自己的血给了一个陌生人，你也许会死的。”

“人命比天大，区区这点血我舍得。”

狄追虽有怯意，嘴中仍安慰对方：“不要担心我，没关系的，我年龄小，火力壮，扛得住，恢复得也快。”

一颗善良的心，比黄金还要珍贵。

女人闻言，心中大撼，抬头见到狄追脸色苍白无光亮，就知道是多年血气不足造成的。

“如果用我的血魂将他沉睡的心根唤醒，这孩子会不会蜕变成功?”

“不过这样做了，族人会认为我有偏心，破坏了公平。”

她紧皱眉头双目微闭坐地，双手靠在膝盖上掐着拇指，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凌乱的黑发随风而动。

最后她打定主意，猛地睁开双眼，趁狄追不注意，悄悄将自己的嘴唇咬破。

一滴血珠马上冒了出来，望上去黏黏的，厚厚的更具有生命力。

“孩子，让我再吸最后一口！”

她腹中暗中用气，嘴唇边的那一滴血在微微抖动，像极了绽开的红梅。

狄追伸手向前一撅屁股：“好的，大娘！”

流血的嘴唇与破口的手腕相接触，凉津津的，女人的血珠悄无声息，涌入狄追身体。

体内如有两条血龙在交融，它们不断拥抱，上下翻转，左右游动。

“是血魂在动?魔族人才能驱动血魂，她是魔族人！坏事了。”

狄追额头冒汗，紧张到了极点。

“孩子不要怕，我是在给你治病，血肉重铸，犹如大浪拍打崖边，会起些反应。”

狄追这时觉得胸口血气翻涌，如有红光向四周辐射，接着浑身一振，奇迹产生了。

苍白的脸色在变化，如有光明从天而下，流光溢彩之间感到神轻气爽。

感觉体内有一股原始的力量，似大海浪涛般奔流不息，源源不断地喷涌。

浪涛欲破体而出，根本没办法遏制住。

汹涌的浪涛最终破体而出，一下子就把束缚在狄追身上，那种说不出来，无形的枷锁给击碎了。

枷锁击碎，整个骨架开始在咔咔作响。

不知不觉中，脑中那股混沌的精神，更是如卷轴舒展向天空伸出，无边无际。

一眼藏天地，隐约见神仙。

他放下了紧绷的神经，来到另外一个世界。

天际声韵悠扬，动听的颂歌合着节拍在呤唱，一座雄伟的雪山巨峰出现。

一座庞大的宫殿，若隐若现矗立在巨峰断崖上，虽然只是模糊的轮廓。

雪花飘舞，银色包裹，曼妙飞天，仿若是一座仙宫。

狄追感受到宫殿的辉煌与气魄：“怪事，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如此辽阔无边，走出龙兰寨就能见到吗?”

宫殿盛大瑰丽，震撼人的视觉，憧憬之时，眼前有雾气出现，将仙宫遮掩。

他使劲摇晃脑子，用拳头重重拍着胸脯，终于在漫天的水雾幻境中渐次苏醒。

双脚仍然在河边站立不动，自己还是原来的自己，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子显得愈发单薄。

“大娘，你好了没有?”他终于清醒过来，第一时间关切望向所救之人。

女人全身雪退，整个人如沐晨露，面色带喜，如高墙大院内绽开嫣红的牡丹。

“孩子，救别人，也是在救自己，你就这样坚持下去，只要经得起苦难淬炼，天必保佑你。”

她恢复了原先的神韵，心情不错，慈母般望着看似不起眼的狄追，眼角的皱纹都是温柔的。

狄追充满了无限的可能，女人内心竟有了几分喜欢，一开口说话，就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不要怕自己笨，笨功夫也是一种功夫，只要肯下功夫，也能成功。”

女人优雅谈吐，眼神中透着一股深邃与神秘，狄追似懂非懂，点点头。

她扯破衣袖一角，心痛将狄追手腕处的伤口包紧，手法熟练而轻柔。

从来没有外人来过寨子，这张陌生的女人面孔，端庄大气，仿佛从画中走出来一样。

这让狄追充满了好奇：“大娘，你是如何进来的?”

“难道，你真是魔族人?”

女人揉了揉额头，反问道：“你说呢?”

狄追非常笃定的说：“你绝对不是魔族人，因为你长得跟菩萨一样慈祥！”

“哈哈！我长得慈祥?”女人伸起脖子大笑，她望向山外，眼睛神秘莫测，浩瀚无边。

“孩子，外面那个世界已经饿了，坏人疯狂起来就是吃人的魔，好人嘛，就是食物。”

“那，我要救天下人，哪怕是我一个人，也不能让好人成为食物。”

狄追果断站了起来，不屈坚强的背影，瞬间化作霸王似的孤勇。

女人舒心地笑了，第一次当着外人，展现出自己真实的笑容。

那是一种，卸下王者包袱后的松弛感。

“你有一颗善良正义的心，还有一块宁为玉碎的傲骨，这会让你活的很辛苦！不过，也会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糟糕。”

她感慨伸手轻拍肩膀以示赞许，鼓励了狄追几句后，起身慢慢朝远方走去。

女人容光焕发，犹如凤凰涅槃般绽放出耀眼的光芒，步子踩过沙滩，流畅而优雅。

突然身子变速，步伐瞬间加快。

在她闪电般的速度中，竟出现了一个影子追另一个影子的奇幻场景。

“孩子，有缘再见！”这声音徐徐传来，带着一种空旷的悠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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