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凤仪困局

头痛欲裂。

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在颅内翻搅，李长歌在剧烈的痛楚中艰难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实验室冰冷的仪器，而是绣着繁复金凤纹样的锦帐，空气里弥漫着陌生而压抑的檀香气。她猛地坐起身，一阵眩晕袭来，无数纷乱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强行塞进她的脑海——

李长歌，年十七，大晟朝皇后，当朝权臣李国公的嫡长女。半月前因“冲撞圣驾”，被禁足于凤仪宫。性情懦弱，不得圣心，母族视为弃子，宫中人人可欺。

三个身份交织，最终凝固成她此刻身处的绝境。

她低头看着自己这双纤细苍白、指节分明的手，又缓缓环视四周。殿内陈设华美，紫檀木的家具，精美的瓷器，却都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透着无人问津的冷清。窗棂透进来的光柱里，尘埃浮动，更添几分死寂。

“娘娘，您终于醒了。”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

李长歌转头，看到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宫女跪在榻边，眼睛红肿，正是记忆里原主身边唯一还算忠心的宫女，墨竹。

“您昏迷了一天一夜，可吓死奴婢了……”墨竹哽咽着，“都是奴婢没用，没能拦住春桃姐姐，她……她把您最后那支赤金簪子也拿走了，说是……说是抵了她这个月的辛苦钱。”

李长歌眸色一冷。春桃，凤仪宫的掌事宫女，平日里克扣用度、欺压主母最是厉害。

正在此时，殿门被不客气地推开，一个穿着桃红色宫装、面容刻薄的宫女端着药碗走了进来，正是春桃。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宫女，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娘娘既然醒了，就赶紧把药喝了吧。”春桃将药碗往床边的矮几上一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这可是太医署特意为您‘调配’的。”

那碗汤药色泽深褐，散发着一股不正常的、带着酸涩的刺鼻气味，绝非良药该有的味道。

李长歌在现代是生物化学博士，对气味异常敏感，结合原主记忆中越来越虚弱的身体和这半月来日日不断的“补药”，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这药，恐怕不止是“馊了”那么简单。长期服用，足以悄无声息地掏空一个人的身体。

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去接那碗药，反而撑起依旧虚弱的身子，凤眸微抬，视线如冰刃般落在春桃脸上。

“这药，气味不对。”她的声音因久未进水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锐利，“谁经的手？煎药剩下的药渣可在？”

春桃被她那从未有过的眼神慑住，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了对视，强自镇定道：“娘娘说笑了，药都是按方子来的，能有什幺问题？您还是快些喝了吧，免得凉了更苦。”

“本宫问你，药渣在哪儿？”李长歌重复了一遍，语气不急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墨竹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另外两个小宫女也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春桃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恼怒取代：“娘娘，您如今还在禁足，就不要为难奴婢们了。这药您爱喝不喝，若是病重了，受苦的可是您自己！”说着，竟伸手想来强行动作。

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药碗的瞬间，李长歌猛地抬手，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狠狠拍在矮几上！

“啪”的一声脆响，药碗被震得跳起，深褐色的药汁泼洒出来，溅了春桃一手。

“啊！”春桃烫得惊呼一声，连连后退。

“放肆！”李长歌厉声喝道，尽管脸色苍白，但那挺直的脊梁和凌厉的眼神，竟生出一股迫人的威仪，“本宫纵然禁足，也还是大晟皇后，是这凤仪宫的主人！何时轮到你一个贱婢来决定本宫喝不喝药？”

她目光如炬，扫过春桃和另外两个噤若寒蝉的宫女：“克扣用度，窃取主物，如今连汤药都敢动手脚？你们是觉得，本宫真的软弱可欺，还是觉得这宫里的规矩，治不了你们的罪！”

春桃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彻底镇住，捂着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皇后娘娘，那眼神冰冷得让她心底发寒。

“滚出去！”李长歌冷冷道，“没有本宫的吩咐，谁也不准再送任何东西进来！”

春桃咬了咬牙，终究不敢再顶撞，带着两个小宫女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殿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李长歌强撑着的一口气松懈下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寝衣，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墨竹连忙上前扶住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激动：“娘娘！您……您刚才真是太厉害了！”

李长歌靠在墨竹身上，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喉咙间翻涌的腥甜。殿外隐约传来其他宫苑飘来的丝竹声与嬉笑声，更衬得这凤仪宫如同被遗忘的死水。

她想起记忆中那道冷漠的明黄色身影——皇帝萧绝。那个同样年轻，同样被权臣掣肘，在龙椅上如坐针毡的君主。

他是这困局的关键，或许，也是她唯一的破局之人。

夜色渐浓，宫灯次第亮起，勾勒出皇城巍峨而森严的轮廓。李长歌凭窗而立，望向那象征着权力中心的宣政殿方向，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清晰。要在这吃人的深渊里活下去，她必须先直面那头假寐的猛虎。只是，这一步踏出，究竟是挣脱囚笼的一线生机，还是更快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那碗被泼掉的毒药背后，又隐藏着怎样迫不及待想要她性命的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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