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立威凤仪

春桃带着一身泼溅的药渍和满腹惊疑，狼狈地消失在宫门之外。殿内重归死寂，只余满地狼藉与刺鼻的药味，证明着方才那场短暂却激烈的交锋。墨竹扶着李长歌重新坐下，小手还在微微发抖，看向自家主子的眼神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光亮和担忧。

“娘娘，您方才……春桃她定不会善罢甘休的，还有她背后的人……”墨竹的声音带着后怕。

李长歌靠在引枕上，闭目缓了缓因动怒而再次翻涌的气血。再睁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的冷然。“本宫知道。”她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正是因为不会善罢甘休，才更不能坐以待毙。”

她示意墨竹靠近，低声道：“你去，悄悄将地上这些药汁，用干净的帕子蘸取一些，小心收好。还有，想办法查清今日这药，从太医署开出后，都经过了谁的手。”

墨竹虽不解其深意，但见主子神色凝重，立刻郑重应下，寻了块素白绢帕，小心翼翼地依言行事。

打发走墨竹，李长歌强撑着精神，开始梳理脑中庞杂的记忆。原主性格懦弱，对宫中事务几乎一无所知，身边得用的人更是几乎没有。除了一个还算忠心的墨竹，便只有一位因年老体弱被派来守宫门的老太监，名唤忠伯。记忆中，这忠伯平日里沉默寡言，但眼神清正，不似春桃那般逢高踩低。

眼下，她身边无人可用，情报闭塞，如同盲人行于悬崖。必须尽快建立起最基本的信息渠道和可信的班底。

约莫一炷香后，墨竹回来了，手里捧着那方沾了药渍的绢帕，小脸有些发白。“娘娘，奴婢按您说的做了。只是……打听煎药的事，怕是难，那些人嘴巴都紧得很。”

“无妨。”李长歌接过绢帕，仔细看了看那深褐色的痕迹，又凑近闻了闻，那股异常的酸涩气更加明显。她心中冷笑，这药里添加的东西，绝非太医署正规章程里该有的。“墨竹，你去请忠伯来一趟，就说本宫有事相询。”

墨竹领命而去。不多时，一位须发花白、背脊微驼的老太监跟着墨竹走了进来，他步履沉稳，眼神在触及李长歌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恭敬地垂下：“老奴忠伯，参见娘娘。”

“忠伯请起。”李长歌语气平和，“本宫禁足于此，身边琐事，日后还需忠伯多费心。”

忠伯微微躬身：“老奴分内之事，娘娘言重了。”

“本宫问你，”李长歌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如今这凤仪宫中，除你与墨竹，还有多少宫人？各自背景如何？平日里，宫中用度采买，又与哪些衙门对接？”

她问得直接，条理清晰，全然不似往日那个唯唯诺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皇后。

忠伯心中震动更甚，他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李长歌，只见她虽面色苍白，但那双凤眸清亮有神，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他沉吟片刻，不再犹豫，将自己所知一一道来。

原来，凤仪宫名义上有宫女太监二十余人，但如今留下的，除了他和墨竹，以及另外两个负责洒扫的粗使小宫女，其余大多如同春桃一般，要么是各宫安插的眼线，要么便是见风使舵、只领俸禄不干实事之徒。用度采买名义上归内务府，但实际上，层层克扣下来，能到凤仪宫的已是寥寥。

“春桃……是德妃娘娘宫里出来的人。”忠伯最后低声补充了一句。

德妃？李长歌在记忆中搜寻着。兵部尚书之女，位份仅次于她这个皇后，在宫中颇有势力，也是她那位“好父亲”李国公意图拉拢的对象之一。

正说话间，殿外传来一阵喧哗。春桃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两个身材粗壮的太监，脸上带着不善的神色。

“娘娘！”春桃站在殿门口，声音尖利，带着几分有恃无恐，“方才您打翻了汤药，奴婢特地去太医署重新熬了一碗送来！还请娘娘莫要再任性，耽误了病情，奴婢们可担待不起！”她说着，对身后两个太监使了个眼色，那两人竟要直接闯进来！

墨竹吓得脸色发白，忠伯也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挡在了李长歌榻前。

“站住！”李长歌厉声喝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仪，“本宫的寝殿，何时轮到你们这些奴才擅闯！”

她目光如冰刃般扫过春桃和那两个太监：“春桃，你身为掌事宫女，克扣主位用度，窃取御赐之物，已是重罪！如今更敢带人强闯本宫寝殿，是谁给你的胆子？德妃吗？！”

她直接点出德妃，春桃脸色猛地一变。

李长歌却不给她辩解的机会，继续冷声道：“忠伯！”

“老奴在！”

“给本宫拿下这个欺主犯上的贱婢！若有人敢阻拦，一并拿下！本宫倒要看看，这凤仪宫的规矩，还管不管得了这些背主的奴才！”

忠伯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再无迟疑。他虽年老，但身手竟出乎意料地利落，上前一步，枯瘦的手如铁钳般扣住春桃的手臂，同时沉声对那两个犹豫的太监道：“皇后娘娘懿旨，尔等敢抗命不成？”

那两人被忠伯的气势所慑，又见皇后态度强硬，竟一时不敢动弹。

春桃又惊又怒，挣扎着尖叫：“你敢！我是德妃娘娘的人！”

“德妃？”李长歌缓缓站起身，尽管虚弱，却自有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势，“在这凤仪宫内，只有皇后！今日别说你是德妃的人，便是陛下身边的人，犯了宫规，本宫也照罚不误！”

她看向忠伯和闻声赶来的那两个粗使小宫女：“将春桃押下去，关进柴房，没有本宫的命令，谁也不准探视！其余人等，各司其职，若再有人阳奉阴违，春桃便是下场！”

命令一下，忠伯毫不犹豫地执行，那两个小宫女见风使舵，也连忙上前帮忙。春桃的哭喊叫骂声很快被拖远，殿外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是这安静中，多了一丝不同以往的肃杀与敬畏。

墨竹看着眼前神色冷凝、杀伐果决的主子，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忠伯处理完春桃，回到殿内，看向李长歌的目光也彻底变了，那里面不再仅仅是恭敬，更添了几分信服与期待。

“娘娘，春桃已然关押。”忠伯回禀道。

李长歌微微颔首，压下心头的悸动。这第一步，她走对了。立威，不仅仅是为了惩罚，更是为了告诉这宫里所有窥探的眼睛，凤仪宫换了主人，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李长歌苍白却坚毅的侧脸。她知道，拿下春桃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德妃绝不会善罢甘休，她那远在宫外的父亲李国公，得知消息后又会作何反应？而那位始终冷眼旁观的皇帝萧绝，对她这番突如其来的“转变”，是会视为麻烦，还是……另眼相看？那碗被收起来的毒药，又能否成为她反击的第一件利器？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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