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御前惊鸿**

凤仪宫紧闭的宫门，仿佛一道无形的界限，隔开了内里的暗流汹涌与外面的繁华似锦。处置了春桃，宫中短暂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留下的宫人行事愈发小心翼翼，看向正殿的目光里充满了敬畏与揣测。

李长歌并未因这暂时的平静而松懈。她让墨竹找来一些常见的草本图鉴和医书，借着原主记忆中零星的医药知识作掩护，开始研究那方沾了药渍的绢帕。她需要证据，更需要一个打破眼下僵局的契机。

“娘娘，您说……德妃娘娘那边，会不会……”墨竹一边研磨着李长歌让她找来的几种常见药材粉末，一边忧心忡忡地问。

“会。”李长歌头也未抬，用银簪小心地拨弄着帕子上的药渍，与现代知识相互印证，“但她不会亲自出面。要么借刀杀人，要么……等一个更能名正言顺发难的机会。”比如，她这位皇后“病重不治”。

正思索间，忠伯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神色比平日更凝重几分：“娘娘，老奴刚得到消息，三日后，太后要在御花园的澄瑞亭设小宴，赏新进贡的紫玉牡丹。按例，六宫嫔妃皆需前往。”

李长歌动作一顿。太后？记忆中这位太后并非皇帝生母，平日深居简出，吃斋念佛，看似不理世事，但其家族在朝中亦有一定势力。这次设宴……

她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巨大的风险。禁足期间，若无诏令，她不能踏出凤仪宫半步。但若是太后旨意，便是皇帝也不能明着驳斥。只要她能走出凤仪宫，就有机会见到萧绝！

“本宫知道了。”李长歌压下心头的波澜，看向忠伯，“可知晓具体时辰？还有，以往此类宴会，陛下……会去吗？”

忠伯沉吟道：“通常在巳时。陛下……往年太后设宴，陛下即便政务繁忙，也会去略坐片刻，以全孝道。”

足够了。李长歌心中一定。她必须去，而且要在萧绝面前，留下一个绝不能被忽视的印象。

接下来的两天，李长歌足不出户，一边暗中调理虚弱的身体，一边精心准备。她让墨竹找来素雅的月白色宫装，摒弃了原主那些过于艳丽或沉闷的服饰。又凭着记忆和有限的材料，结合现代化学知识，反复试验，最终将那份药渍与几种药材粉末混合，得到了一种色泽深暗、性状特殊的物质。她将其小心地封存在一个小巧的瓷瓶里。

同时，她也在反复推演见到萧绝时该说什么，如何说。直接指控下毒？证据不足，反而打草惊蛇。诉苦求助？只会让他更瞧不起。她需要展现的，是价值，是能够与他合作的资本。

三日后，巳时将至。

凤仪宫的宫门第一次在禁足期间缓缓开启。李长歌穿着一身月白宫装，未施粉黛，只由墨竹简单挽了个发髻，插着一支素银簪子。她脸色依旧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沉静，一步步踏出了宫门。

御花园内，百花争艳，衣香鬓影。当李长歌的身影出现在澄瑞亭附近时，原本喧闹的气氛陡然一静。所有嫔妃、宫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充满了惊讶、审视，以及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德妃坐在太后下首，今日打扮得格外雍容华贵，看到李长歌时，眼底迅速划过一丝阴鸷，随即又恢复了端庄得体的笑容。

李长歌无视各种目光，径直走到亭前，向主位上的太后行礼：“臣妾参见太后娘娘，恭请太后金安。”声音不高不低，仪态无可挑剔。

太后年约四十，面容慈和，眼中却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她看着跪在下面的李长歌，微微颔首：“皇后身子可好些了？起来吧。”

“谢太后关心，臣妾已无大碍。”李长歌起身，垂眸立在一旁，姿态恭谨，却不显卑微。

恰在此时，内侍尖细的通传声响起：“陛下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迎驾。只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在宫人簇拥下缓步而来，正是萧绝。他今日未穿朝服，着一身玄色常服，金线绣着暗龙纹，更衬得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目光所及之处，众人皆屏息垂首。

萧绝的目光随意扫过在场众人，在掠过李长歌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他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出现。

行礼问安后，宴会继续。丝竹声起，觥筹交错，一派祥和。但暗地里的机锋却从未停止。几位依附德妃的嫔妃，言语间不时夹枪带棒，暗指皇后禁足期间擅自外出，有违宫规。

李长歌始终安静地坐着，偶尔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对那些暗箭充耳不闻。她在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机会很快到来。席间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牡丹上，一位才人夸赞紫玉牡丹乃花中极品，德妃笑着接话：“牡丹虽好，还需懂花之人赏玩。听闻皇后娘娘在京中时，亦颇通园艺，不知觉得这紫玉牡丹如何？”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李长歌。若她答不好，便是才疏学浅，德妃可借机打压；若她夸夸其谈，又显得浮躁不安分。

李长歌放下茶杯，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德妃带着笑意的视线，却并未直接回答关于牡丹的问题，而是微微转向主位的萧绝，声音清晰地开口：

“陛下，臣妾近日禁足宫中，翻阅旧籍，偶见前朝一则轶闻，心中有些许疑惑，不知可否请教陛下？”

她这话一出，不仅德妃愣住了，连萧绝也挑了挑眉，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和探究。他放下酒杯，淡淡道：“讲。”

“轶闻记载，前朝有位宠妃，偏爱一种名为‘朱颜醉’的香露，久之却容颜憔悴，太医束手无策。后来才知，那制作香露的花汁，若与她日常饮用的‘雪顶含翠’相遇，会生成微毒，日积月累，便能伤人于无形。”李长歌语速平缓，仿佛真的只是在探讨古籍，“臣妾疑惑，世间之物，相生相克，有时看似无害之物，相遇却成剧毒。不知陛下如何看待此等……阴私手段？”

她说话时，右手状似无意地轻轻按在了腰间悬挂的那个小巧瓷瓶上，目光沉静地望向萧绝。

萧绝凝视着她，那双锐利的眸子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亭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平淡话语下潜藏的惊涛骇浪。德妃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僵住。

萧绝没有立刻回答，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每一下都敲在众人的心尖。他看着李长歌，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脸，看着她那双仿佛蕴藏着无数秘密的凤眸。良久，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缓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皇后此言，倒是提醒了朕。这宫中的规矩，是该好好整肃一番了。至于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德妃方向，最终定格在李长歌身上，“朕，自有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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