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釜底抽薪**

德妃那句“搜宫”如同惊雷，炸响在凤仪宫正殿。空气瞬间凝固，墨竹脸色煞白，忠伯垂下的眼中厉色一闪而逝。搜宫，乃奇耻大辱，一旦被坐实罪名，李长歌这个皇后即便不被立刻废黜，也将威信扫地，永难翻身。

李长歌端坐主位，指尖在茶杯壁上轻轻划过，面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清浅，却带着刺骨的凉意：“德妃妹妹，好大的阵仗。仅凭一个偷盗御物、自身难保的奴才攀咬，便要搜查中宫皇后寝殿？这后宫规矩，何时变得如此儿戏了？”

德妃有备而来，扬声道：“皇后娘娘，人赃并获，岂容抵赖？若非心中有鬼，又何惧搜查？若是搜不出什么，正好还娘娘一个清白！”她身后跟着的管事嬷嬷和太监蠢蠢欲动。

“清白？”李长歌眸光一凛，声音陡然转厉，“本宫的清白，何时需要靠尔等搜宫来证明！德妃，你口口声声宫规，那你可还记得，《宫规》第七条，诬告中宫，该当何罪？！”

她气势陡盛，竟将德妃噎得一滞。

“况且，”李长歌语气稍缓，却更显锋芒，“你说人赃并获，赃物何在？那奴才又可曾说出，本宫让他窃取的，具体是何物？又约定将赃物置于何处？”

德妃立刻道：“自然是些便于携带的金玉之物！至于置于何处，那奴才尚未招认便……”

“尚未招认？”李长歌打断她，抓住话柄，“也就是说，并无确凿证据指向本宫，仅凭一面之词，德妃你便敢带人直闯中宫，行此大不敬之事！本宫倒要问问，是谁给你的胆子！是觉得陛下不会过问，还是觉得这后宫，已由你德妃说了算？！”

她句句诛心，直接将问题拔高到挑战皇权与宫规的高度。德妃脸色微变，她没想到李长歌如此牙尖嘴利，且丝毫不惧。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地进来，在德妃耳边低语几句。德妃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猛地看向李长歌，眼神惊疑不定。

李长歌心中了然，是忠伯安排的人，将消息递出去了。

果然，不过片刻，殿外传来福公公那特有的、不疾不徐的嗓音：“陛下驾到——”

众人皆惊，慌忙跪地迎驾。

萧绝一身明黄龙袍，面色沉冷地走了进来，目光如寒冰般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李长歌和德妃身上。“怎么回事？”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德妃抢先开口，将“人证物证”之事又说了一遍，语气委屈，暗指皇后阻挠搜查，心中有鬼。

萧绝听完，未置可否，转而看向李长歌：“皇后，你怎么说？”

李长歌从容不迫地行礼，声音清晰镇定：“回陛下，德妃娘娘所言，纯属子虚乌有。臣妾虽禁足宫中，却从未短缺用度，何须行此鸡鸣狗盗之事？至于那奴才攀咬，一来无具体赃物指向，二来无藏匿地点，空口白牙，分明是受人指使，恶意构陷！请陛下明察！”

萧绝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从她平静的外表下看出些什么。随即，他淡淡道：“既如此，搜一搜，以证清白，也并无不可。”

德妃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然而萧绝下一句话却让她如坠冰窟：“不过，既然涉及皇后清誉，便不能只搜凤仪宫。福泉，传朕旨意，即刻封锁六宫，由暗卫司会同内务府，给朕彻查！从各宫主位到末等宫女太监住处，一处也不准遗漏！朕倒要看看，这宫里，到底藏了多少魑魅魍魉！”

釜底抽薪！

李长歌心中一震，瞬间明白了萧绝的意图。他不仅要借此还她清白，更要借题发挥，将整个后宫彻底清洗一遍！这无疑是给德妃及其背后势力最沉重的一击！

德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几乎站立不稳。她宫中岂能干干净净？这搜查令一下，不知要拔出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陛下！不可……”她失声惊呼。

“嗯？”萧绝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德妃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浑身发冷。

暗卫司和内务府的人迅速行动起来，整个后宫顿时风声鹤唳。搜查持续了整整一下午，结果令人瞠目。

凤仪宫自然是一无所获，干净得如同水洗。然而在德妃宫中，却搜出了远超其份例的御用之物，以及一些与宫外传递消息的隐秘渠道证据。更在几个依附德妃的低阶嫔妃宫中，搜出了些不该有的药物和诅咒之物。

人证那边，暗影亲自审讯，没过多久，那小太监便熬不住，招认是受了德妃身边掌事嬷嬷的指使和贿赂，故意诬陷皇后。

铁证如山！

夕阳西下，萧绝坐在宣政殿内，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证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德妃跪在下方，涕泪交加，连连喊冤。

李长歌静立一旁，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更加沉重。萧绝这一手，固然帮她解了围，并重创了德妃，但也将后宫这潭水彻底搅浑，将矛盾完全摆上了台面。

“德妃，你还有何话说？”萧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德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她忽然指向李长歌，尖声道：“陛下！是她！是皇后陷害臣妾！她早就知道……她与那北戎使臣……”

她话未说完，萧绝猛地一拍御案，厉声喝道：“住口！拖下去！”

李长歌心头猛地一跳。北戎使臣？德妃临死反扑，胡乱攀咬，还是……这背后，隐藏着更深的、连她都未曾察觉的阴谋？萧绝那骤然打断的态度，更是耐人寻味。明日的夜宴，恐怕已不仅是接风洗尘，而是真正的龙潭虎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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