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宴将启**

德妃凄厉的指控被强行打断，人如同破布般被拖拽下去，殿内重归死寂，只余她未尽的话语在梁间萦绕，带着不祥的意味。萧绝面沉如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显然德妃最后那句攀咬，触及了某种禁忌。

李长歌垂眸静立，心中波澜翻涌。北戎使臣……德妃为何在最后关头提及此人？是绝望之下的胡乱撕咬，还是她真的知晓某些不为人知的隐秘？而萧绝那近乎失态的打断，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萧绝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听不出情绪，“德妃构陷中宫，证据确凿，即日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其余涉案宫人，一律严惩不贷。”

他并未多看李长歌一眼，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与她无关，径直起身离开了宣政殿。

李长歌回到凤仪宫时，夜色已深。宫人们噤若寒蝉，但眼神中已多了几分真切的敬畏。经此一役，皇后娘娘在宫中的威信算是初步立住了。

“娘娘，您没事吧？”墨竹心有余悸地奉上热茶。

李长歌摇摇头，接过茶盏，指尖却有些冰凉。她反复思量着德妃最后那句话。“她与那北戎使臣……”后面是什么？相识？有旧？还是……勾结？原主的记忆里，根本没有丝毫关于北戎的信息。这盆脏水，泼得莫名，却又狠毒至极。

“忠伯，”她唤来老太监，“你对北戎使臣此次前来，知道多少？”

忠伯沉吟道：“回娘娘，老奴只听闻北戎近年来在边境屡有摩擦，此次突然派使臣前来，朝中猜测纷纷，有的说是求和，有的说是试探。使团三日后抵京，陛下设宴款待，命三品以上官员及命妇、后宫嫔妃皆需列席。”

三日后……李长歌指尖轻叩桌面。时间紧迫，德妃虽倒，但这突如其来的北戎使团，像一片新的阴云笼罩下来。萧绝的态度，更是耐人寻味。

次日清晨，李长歌正在用早膳，暗影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

“娘娘，陛下口谕：今日申时，御景亭。”言毕，不等回应，便又如烟消散。

御景亭，位于御花园深处，比疏影阁更为僻静。李长歌心知，这是萧绝要对昨日之事，以及北戎使团之事，与她摊牌了。

申时，李长歌准时赴约。萧绝负手立于亭中，望着亭下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身姿挺拔却透着孤峭。

“朕已下令，德妃宫中一应人等，皆处置干净。”他没有回头，声音随着寒气传来，“北戎使团入京在即，后宫不能再乱。”

李长歌心中微凛，所谓“处置干净”，怕是鸡犬不留。帝王的冷酷，可见一斑。

“臣妾明白。”她低声应道。

萧绝转过身，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她：“德妃昨日所言，你怎么看？”

李长歌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无稽之谈。臣妾与北戎，毫无瓜葛。此乃构陷，意在搅乱夜宴，或许……还想离间陛下与臣妾。”她刻意点出“离间”二字。

萧绝眸色深沉，看不出信了与否：“最好如此。北戎此次派来的副使，名为兀朮哈尔，此人性情暴戾，狡诈多疑，尤好……美色与烈酒。夜宴之上，你需谨慎，莫要引人注目，更莫要与他有任何接触。”

美色？李长歌瞬间捕捉到了关键。德妃的攀咬，萧绝的警告，似乎都指向了这个方向。有人想在夜宴上，利用北戎副使的“爱好”，在她身上做文章？

“陛下是担心，有人会借兀朮哈尔之手，对臣妾不利？”她直接问道。

萧绝冷哼一声：“朕是担心，你若被那蛮子当众纠缠，丢的是大晟的脸面！”他顿了顿，语气稍缓，“不过，你昨日应对德妃，尚算机敏。夜宴之上，安分守己，随机应变。记住，你代表的是大晟皇后的颜面。”

这算是……认可了她的能力，并给予了有限的自主权？李长歌微微颔首：“臣妾谨记陛下教诲。”

离开御景亭，李长歌心情并未轻松。萧绝的警告印证了她的猜测，夜宴绝非善地。对方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而且手段更加阴损恶毒，竟想利用外邦使臣来毁她名节！

回到凤仪宫，她立刻吩咐下去：“墨竹，将本宫那套最素净的吉服找出来，首饰也只配那几样白玉的即可。忠伯，夜宴之前，想办法探听一下，近日可有生面孔，尤其是与北戎相关的人，在宫外活动，或与某些宫人接触。”

她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对方想让她“引人注目”，她便偏要低调到底。但同时，也要知己知彼，看看这潭水底下，究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夜宴前夜，李长歌正准备安寝，忠伯却带来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娘娘，老奴查到，德妃被打入冷宫前，其胞妹，也就是刘侍郎的夫人，曾秘密入宫探望过。而刘侍郎……近日与即将抵京的北戎正使，有过几次‘偶遇’。”

刘侍郎？德妃的妹夫？李长歌蹙眉。难道德妃的攀咬并非空穴来风，其背后还牵扯着前朝官员与北戎的勾结？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

就在她凝神思索之际，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不同于往常夜枭的啼鸣。一道模糊的黑影，似乎在不远处的宫墙上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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