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蛛丝马迹

**第10章 蛛丝马迹**

苏月柔突发恶疾的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后宫漾开层层涟漪。表面上是“误食相克之物”，但暗地里，各种猜测甚嚣尘上。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兔死狐悲，更多人则将探究的目光投向了凤仪宫。

李长歌对外界议论充耳不闻。她坐在窗边，指尖捻动着那方曾沾染了苏月柔“赔罪酒”酒渍、如今已清洗干净的袖摆，眼神冷冽。太医诊断为“风疹”，症状与某些植物毒素引发的过敏反应极为相似。对方下手精准狠辣，意在毁容，让她即便不死，也再无颜面立足于后宫。

“忠伯，”她声音平静无波，“苏才人宫里的东西，尤其是饮食香料，查得如何？”

忠伯躬身回道：“娘娘，老奴暗中查访，苏才人处并无异常。那日宴席上的酒水食物，经手之人众多，难以追查。不过……老奴发现，苏才人身边一个名唤小禄子的小太监，在夜宴前两日，曾与永巷一个负责处理宫中废弃花木的老宦官有过接触。”

永巷？废弃花木？李长歌眸光一凝。宫中许多观赏植物，其汁液或花粉确实可能引发皮肤红肿。

“那小禄子呢？”

“失踪了。”忠伯语气沉重，“夜宴当晚便不见踪影，内务府记了逃役，正在追拿。”

灭口。又是灭口。手法干净利落，与春桃如出一辙。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李长歌并不气馁。对方越是急于抹去痕迹，破绽反而可能越多。她让墨竹悄悄找来一些宫中常见的花木图鉴，尤其是那些带有微毒、可致人皮肤不适的品种，仔细比对。

同时，她也在等。等萧绝那边的反应。苏月柔当众“误食”出事，无论如何，萧绝都必须给后宫，也给可能听到风声的前朝一个交代。

果然，午后，萧绝的口谕便到了凤仪宫，并非通过暗影，而是由福公公亲自前来，语气恭敬地宣皇后前往宣政殿议事。

李长歌心知，这“议事”是假，询问夜宴风波是真。她整理好心情，随着福公公前往宣政殿。

殿内，萧绝正在批阅奏章，见她进来，放下朱笔，目光沉静地看向她。

“苏才人之事，你怎么看？”他开门见山，语气听不出喜怒。

李长歌行礼后，坦然道：“回陛下，臣妾以为，并非误食，而是有人蓄意下毒。”

“哦？”萧绝挑眉，“证据？”

“臣妾袖摆上的酒渍，苏才人饮下臣妾席上酒杯之酒后的反应，以及相关宫人的莫名失踪，皆是佐证。”李长歌条理清晰，“对方目标明确，手段阴损，意在毁臣妾容貌，乱后宫秩序。且时机选在北戎使团在场之时，其心可诛。”

她没有提及自己怀疑苏月柔也是被利用，更没有说出对那杯酒提前做了手脚。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即可。

萧绝凝视着她，半晌，才缓缓道：“朕已命人暗查。你近日风头过盛，引人忌惮，也在情理之中。”他话锋一转，“不过，你能在宴席之上随机应变，未使事态扩大，未损国体，尚算得体。”

这已是他难得的夸奖。李长歌微微垂首：“臣妾份内之事。”

“份内之事……”萧绝重复了一遍，语气莫名，“李长歌，你觉得这幕后之人，是谁？”

李长歌抬眸，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德妃已倒，其党羽树倒猢狲散，未必有能力布此局。臣妾以为，或许……另有其人。或许与前朝，也有所牵连。”她意有所指，并未点明李国公，但相信萧绝能听懂。

萧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却没有接话，而是从案几上拿起一份密报，递给她：“看看这个。”

李长歌接过，快速浏览，心中不由一震。密报上说，北戎使团入京后，其副使兀朮哈尔除了例行公事，还曾秘密接触过几个京城富商，而这些富商，或多或少都与几位朝中重臣有些关联，其中……赫然包括了李国公门下的一些产业！

“陛下的意思是……”李长歌压下心惊，看向萧绝。

“北戎狼子野心，求和是假，试探是真。”萧绝声音冷了下去，“有人，想借北戎这把刀，或者想与北戎这把刀合作，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他目光如炬，紧紧锁住李长歌，“皇后，你觉得，他们下一步，会如何做？”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李长歌能感觉到萧绝话语中的试探与压力。他是在问她，也是在考验她，是否真的能与李国公彻底割裂，站在他这一边。

她深吸一口气，脑中飞速运转，结合目前所有线索——针对她的连续暗杀构陷、北戎使团的异常、父亲李国公与楚王可能的勾结……

“臣妾以为，”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对方接连失利，必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步，要么是更直接、更激烈的手段，要么……便是利用北戎使团，在觐见或后续谈判中制造事端，比如，提出某些看似合理实则包藏祸心的要求，甚至……再次试图污蔑臣妾与北戎有染，以此打击陛下威信，搅乱朝局。”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需要确保北戎使团，至少是其中关键人物，与他们合作。”

萧绝看着她，眼中神色变幻，最终化为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激赏。“分析得不错。”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么，皇后，你可敢与朕一同，斩断这只伸向朝堂与后宫的黑手？”

他的话语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也带着将彼此命运彻底捆绑在一起的决绝。李长歌知道，这是最后的抉择时刻。她抬起头，凤眸中映着萧绝冷峻的面容，没有丝毫犹豫：

“臣妾，愿与陛下同行。”

萧绝唇角似乎勾了一下，随即恢复冷硬：“很好。那么，从现在起，盯紧北戎使团，尤其是那个兀朮哈尔。朕会给你一些人手和权限。至于你父亲那边……”他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福公公略显惊慌的声音响起：

“陛下！边关八百里加急！楚王殿下……楚王殿下他昨夜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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