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杯酒杀机

夜幕低垂，宫灯璀璨。麟德殿内觥筹交错，丝竹悦耳，一派歌舞升平。北戎使团的到来，让这场夜宴充满了微妙而紧张的气氛。

李长歌依制坐在萧绝下首，一身月白底绣银凤吉服，首饰仅以素银点缀，在满殿珠光宝气中，显得格外清雅脱俗，却也刻意降低了存在感。她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好奇、审视、忌惮，还有……不怀好意。

北戎正使是个满脸虬髯的壮汉，言辞尚算恭谨。而那位副使兀朮哈尔，果然如萧绝所言，身形魁梧，眼神桀骜，如同巡视领地的饿狼，毫不掩饰地扫视着殿内女眷，目光尤其在几位容貌出众的妃嫔身上流连，最后，竟隐隐定格在李长歌身上。

李长歌垂眸，端起酒杯浅啜，掩去眼底的冷意。

酒过三巡，气氛渐酣。兀朮哈尔显然已喝得半酣，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操着生硬的中原话，举杯向萧绝敬酒：“皇帝陛下！贵国地大物博，美人更是如云！我敬陛下一杯！”

萧绝面色不变，淡淡举杯示意。

兀朮哈尔一饮而尽，却并未坐下，目光再次扫向女眷席，最终落在李长歌身上，咧嘴笑道：“这位娘娘，气质非凡，不知可否赏脸，饮一杯我北戎的‘烈焰烧’？”他说着，竟自顾自从随从手中拿过一只造型粗犷的牛角杯，里面盛满了浑浊烈性的酒液，大步朝着李长歌的席位走来。

殿内瞬间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让皇后饮用那等蛮族烈酒，本身就是极大的不敬与冒犯！

萧绝眼神一沉，正要开口，李长歌却微微抬首，迎上兀朮哈尔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声音平静无波：“副使大人，本宫体弱，不胜酒力，恐难承受贵邦美酒，心意领了。”

兀朮哈尔岂肯罢休，嘿嘿一笑，竟又上前一步，几乎要凑到席前：“娘娘这是不给我北戎面子？一杯酒而已！”

就在这时，坐于李长歌斜后方的苏月柔忽然“哎呀”一声轻呼，手中酒杯“不慎”滑落，酒水泼洒出来，溅湿了李长歌的袖摆。她慌忙起身，一脸惶恐和无措：“姐姐恕罪！妹妹不是故意的！”说着，便拿起自己的锦帕，欲为李长歌擦拭。

电光火石间，李长歌脑中警铃大作！苏月柔此举太过突兀！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在那帕子即将触碰到自己衣袖时，手腕一翻，巧妙地格开，同时借着宽大袖袍的掩护，指尖在苏月柔递来的那杯“赔罪酒”的杯沿极快地一抹。

“无妨。”李长歌语气淡漠，看也未看苏月柔，目光依旧落在兀朮哈尔身上，“副使大人盛情难却，只是我大晟礼仪之邦，皇后更需恪守宫规，不便与外臣对饮。不过……”

她话音一顿，转而看向因被忽视而脸色青红交加的苏月柔，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苏才人既然失手污了本宫衣衫，又如此诚心赔罪，不如就替本宫，饮了副使大人这杯‘烈焰烧’，也算全了礼数，如何？”

苏月柔猛地抬头，脸上那楚楚可怜的表情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姐姐……我……我不善饮酒……”

“哦？”李长歌眉梢微挑，“方才赔罪时，妹妹可不是这般说的。还是说，妹妹的赔罪，只是做做样子？”

众人的目光立刻转向苏月柔。兀朮哈尔也眯起眼，不悦地看向这个打断他好事的女人。

苏月柔骑虎难下，脸色白了又红，在无数道目光的逼视下，只得颤抖着手，接过那只牛角杯。她求助似的望向李长歌席位旁那杯自己刚刚斟满的“赔罪酒”，却发现李长歌已随手将那杯酒放到了一边，显然不打算再碰。

无奈之下，苏月柔咬着牙，闭眼将那浑浊烈性的“烈焰烧”灌了下去。辛辣的酒液呛得她剧烈咳嗽，眼泪直流，狼狈不堪。

兀朮哈尔见状，哈哈大笑，似乎觉得颇为有趣，也不再纠缠李长歌，满意地回了座位。

一场风波，看似化解。宴会继续，但李长歌的心却并未放下。她冷眼看着苏月柔被人搀扶下去时，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怨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

不对。苏月柔的反应，不仅仅是计谋失败的恼怒。那杯“赔罪酒**”**……李长歌的心猛地一沉。她借口更衣，悄然离席，吩咐守在外面的墨竹：“去找忠伯，让他想办法，查一查苏才人回去后的情况，尤其是……是否抱恙。”

回到席间，李长歌感觉一道深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眼，正对上萧绝看过来的眼神。他深邃的眸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他显然将刚才她祸水东引、化解困局的一幕看在了眼里。

李长歌微微垂眸，避开了他的视线，心中却无半分轻松。苏月柔不过是马前卒，真正的黑手还隐藏在幕后。那杯酒，究竟有什么问题？

夜宴终散，李长歌回到凤仪宫，还未坐定，忠伯便匆匆而来，脸色凝重：“娘娘，苏才人回去后……突发急症，呕吐不止，浑身泛起红疹，太医说是……误食了某种相克之物，引发了风疹，虽无性命之忧，但需静养一段时日。”

相克之物？风疹？

李长歌看着自己袖摆上那几乎已经干涸的酒渍，眼神冰寒。果然！那杯“赔罪酒”里被下了药！若非她机警，此刻突发恶疾、容颜受损、成为笑柄的人就是她！对方一计不成，竟用如此阴损的手段，想彻底毁了她！

只是，下药之人，是苏月柔自作主张，还是……她也不过是另一枚被利用的棋子？这背后的手，究竟还想借着这场夜宴，掀起怎样的风浪？宫墙之外，那北戎使团中，又是否藏着更深的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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