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镜中邪

林薇薇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心跳如擂鼓。

卧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惨淡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她下意识地看向对面闺蜜苏瑾的床——空的。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房间角落那面精美的海棠花铜镜。果然，苏瑾又坐在那里，背对着她，一下，一下，机械地梳着头。

又是这样。连续快半个月了。

林薇薇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看着苏瑾的背影，心里祈祷着她快点回去睡觉。

就在这时，镜子里苏瑾的倒影，动作忽然停住了。

然后，在林薇薇惊恐的注视下，镜中那个“苏瑾”的头，以一种绝对非人的、僵硬的姿态，极其缓慢地……转了过来。

那双在镜子里的眼睛，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纯粹、冰冷的漆黑，正直勾勾地、带着一丝诡异笑意地，穿透镜面，盯着她！

而真实的苏瑾，明明还背对着她，面朝镜子梳头！

林薇薇的血液瞬间冻结，一声尖叫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吱呀——”

“藏渊斋”古玩店的木门被轻轻推开，门楣上的铜铃发出慵懒的一声脆响。

店主陈默正坐在柜台后，手里摩挲着一枚温润的古玉。他抬起头，露出一双颜色浅淡、缺乏焦距的眼睛。他是个盲人。

但若细看，会发现他“看”向门口的方向，精准得不像一个失明的人。

“请问……是陈老板吗？”一个怯生生的女声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惊惶。

陈默微微颔首：“是我。请进。”

来人是林薇薇。她脸色苍白，眼下的乌青浓重，整个人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她走到柜台前，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

“我……我叫林薇薇。是张阿姨介绍我来的，她说您……您或许能帮我看看‘不干净’的东西。”她声音发抖，几乎要哭出来。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望”着她。在他的感知里，这个女孩周身的气息紊乱不堪，代表健康的白色光晕黯淡微弱，更有一股黏腻、阴冷的粉灰色气息，像跗骨之蛆缠绕着她。这是被妖邪之气长期侵染的迹象，而且这股气……带着一股“画皮”特有的腥甜臭味。

“你最近，接触过什么老物件吗？”陈默开口，声音平和，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镜子！”林薇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说，“一面很漂亮的旧铜镜！是我和我闺蜜苏瑾半个月前在旧货市场买的！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她……她整个人都变了！”

她语速飞快，带着恐惧的颤音，描述着苏瑾如何变得苍白诡异，如何夜半梳头，如何眼神空洞。

“最可怕的是……”林薇薇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恐惧，“我总觉得，那镜子……那镜子里的东西，在看着我！不像是苏瑾在看，是别的……别的东西！”

陈默静静地听着，指尖在柜台光滑的木质表面无意识地划动。画皮妖附身，借镜窥人，这是要彻底侵占那女孩的肉身，甚至可能寻找下一个目标。

“陈老板，求求您，救救苏瑾，也救救我！再这样下去，我们……我们都会死的！”林薇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陈默沉默着。插手此事，意味着动用“镇龙术”，意味着干预因果，他那本无形的“因果账”上必然会记下重重的一笔，随之而来的业力反噬，轻则倒霉，重则伤身。

但师父玄诚子失踪前的话犹在耳边：“镇龙一脉，守的是人间正道。见邪祟害人而袖手，便是最大的业。”

而且，这股妖气……似乎并不单纯。

他抬起手，示意林薇薇稍安勿躁。他的指尖在空气中虚划，一道常人无法看见的淡金色气流悄然浮现，如同灵蛇般绕着他指尖游动。这是镇龙师的基础术法——引气术，用以更清晰地感知周遭的气机变化。

随着气机牵引，他“看”向林薇薇来时的方向。在他的心眼视界中，城市东南角的那片区域，一股粉灰色的污秽之气盘踞不散，而在那污秽的核心，除了画皮妖的腥甜，还隐隐透出一丝……极其隐晦、冰冷、仿佛来自亘古荒芜之地的气息。

这感觉……有点像师父手札里提到过的，那个以“屠龙”为使命的神秘组织——“墟”所留下的痕迹。

难道，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妖物作祟？

陈默空洞的眸子微微眯起。

“带我去看看那面镜子。”他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他摸索着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半旧的帆布包，斜挎在肩上。

林薇薇如同听到大赦，连忙抹掉眼泪，连连点头。

陈默“看”着门外沉沉的夜色。

藏渊斋的平静，今日怕是要打破了。而他也想亲眼看看，那镜中的邪物，以及它背后可能隐藏的，更深的阴影。

他率先一步，踏出店门。

风起于青萍之末。有些漩涡，一旦踏入，便再难抽身。而他命运的罗盘，似乎也从这一刻起，开始了缓慢而坚定的转动。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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