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心眼观邪

门在身后合拢，将楼道里微弱的光线彻底隔绝。

公寓内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浓郁的香水味试图掩盖，却盖不住那股更深层的、如同老旧箱柜和潮湿泥土混合的腐朽气息。

在林薇薇惊恐的注视下，陈默静立玄关，那双盲眼缓缓“扫”过整个客厅。

在他的心眼视界中，这个家已然变了模样。代表正常生活的、柔和杂驳的家庭气机，被一股粉灰色的、黏腻如活物的污秽之气侵蚀、覆盖。这股气的源头，如同一个散发着恶意的漩涡，牢牢钉在卧室方向。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在这粉灰色的妖气深处，果然夹杂着几缕几乎难以察觉的、冰冷的漆黑色丝线。它们不像妖气那般张扬，却更加凝练、纯粹，带着一种毁灭与终结的意味。

“墟”的痕迹。虽然极其微弱，但绝不会错。

师父手札中描述的、那旨在屠戮龙脉、重塑世界的疯狂组织，其触角，竟然真的已经渗透到了这寻常市井之中。

“在……在卧室里。”林薇薇声音发颤，指着紧闭的卧室门，死死抓住陈默的胳膊，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冰冷的手背，示意她留在原地。他独自迈步，走向那扇门。

越靠近，那股粉灰色的妖气越是浓郁，几乎要凝成实质。同时，他也“听”到了——一种极细微的、持续的刮擦声，像是利器在反复打磨着什么硬物，听得人牙酸。

他伸出手，没有直接推开房门，而是将掌心虚按在门板上。

心眼之力凝聚。

门后的景象，以一种能量流动的方式，模糊地呈现在他脑海中：

苏瑾背对着门口，坐在那面海棠花铜镜前。镜面昏黄，映出她苍白呆滞的脸。但真正恐怖的，是她手中的动作——她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剪刀，并非在剪头发，而是用那锋利的刃尖，一下，一下，极其轻柔地刮擦着自己的脸颊！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陶醉感，脸上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而被刮擦的皮肤，却没有渗出血珠，只是泛起一种不正常的、仿佛皮屑般的灰白光泽。一丝丝微弱的生机，正随着这个动作，从她体内被剥离，注入那面贪婪的铜镜之中。

画皮妖正在适应这具皮囊，并以宿主自身的精气为食，巩固它的凭依！

不能再等了！

陈默眼神一凛，不再犹豫。他猛地推开房门！

“吱呀——”

刺耳的开门声打破了房间里的诡异宁静。

刮擦声戛然而止。

镜中的苏瑾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瞬间被纯粹的漆黑占据，恶毒地盯向门口的不速之客。而真实的苏瑾，身体剧烈一颤，手中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像一具提线木偶般，转过头来。

她的脸依旧是那张清秀的脸，但眼神空洞，表情麻木，仿佛戴着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

“苏瑾！你醒醒！”林薇薇在陈默身后，带着哭腔喊道。

苏瑾（或者说，占据她身体的東西）喉咙里发出一种“咯咯”的、非人的笑声，目光越过陈默，落在林薇薇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饥渴。

陈默上前一步，将林薇薇完全挡在身后。他面对着那被附身的少女，空洞的眸子精准地“锁定”了对方。

“是自己出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在这狭小的空间内回荡，“还是等我，把你打出来？”

那“东西”脸上的僵硬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暴戾。它操控着苏瑾的身体，猛地站起，双手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尖长，带着一股腥风，直朝陈默的面门抓来！

速度快得惊人！

陈默似乎早有预料，脚步一错，看似惊险实则精准地避开了这一抓。他肩上的帆布包滑落，右手闪电般探入，再抽出时，指间已夹住了一枚温润的、雕刻着云纹的椭圆形白玉——一块上好的汉代司南佩。

他指尖在玉佩上急速划过，一道微不可见的金光没入其中。司南佩瞬间变得灼热。

“镇！”

他低喝一声，手腕一抖，那枚司南佩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精准地射向苏瑾……不，是射向她身后那面铜镜！

“嗡——！”

司南佩并未击中镜面，而是在距离镜面三寸之地悬停，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一股清正平和的气息以其为中心扩散开来，化作一道淡金色的、若有若无的光罩，瞬间将那面铜镜连同其前方的苏瑾笼罩在内。

这是最简单的“镇灵局”，以古玉为基，暂时隔绝内外气机，防止镜中妖物汲取更多外界能量，也阻止它逃脱！

“呃啊——！”

被光罩笼罩的苏瑾发出一声凄厉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尖啸，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周身的粉灰色妖气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剧烈翻腾、消融。

陈默面无表情，手已再次探入帆布包，触碰到了一叠冰凉的符纸和那柄短剑的剑柄。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司南佩只能暂时压制，要真正驱邪，必须将那妖物从苏瑾体内和铜镜中彻底逼出。

而就在他准备下一步动作时，那面被镇住的铜镜，镜面如同水波般一阵晃动，里面那片漆黑缓缓凝聚，最终，化作一只充满无尽怨恨与冰冷的巨大眼睛，死死地“瞪”向了陈默。

一个嘶哑、重叠的声音，仿佛来自深渊，直接在陈默和林薇薇的脑海中响起：

“镇龙师……你的灵魂……很香……”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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