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杀机暗涌

苏恪那副涎着脸邀约“共饮一杯”的痞赖模样，让一旁的萧战眼中杀机暴涨，手指已然扣住了袖中暗藏的飞针。若非女帝在场，单凭这亵渎天颜之举，就足以让他将这不知死活的县令当场格杀。

李承平也是气得胡须微颤，上前一步，挡在苏恪与女帝之间，沉声道：“苏县令！还请自重！我家小姐岂是你能轻侮的？”

苏恪被李承平这严肃的气势一冲，摸了摸鼻子，脸上却没什么惧色，只是撇撇嘴，嘟囔道：“不去就不去嘛，发这么大火干嘛？本官一片赤诚，天地可鉴……” 他目光还在往赵清璇那边瞟，见她神色清冷，眸中无波无澜，既无寻常女子的羞怯，也无被冒犯的怒意，心中不由得更觉奇异。这女子，定非凡俗。

“罢了罢了，强扭的瓜不甜。”苏恪耸耸肩，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用折扇拍了拍李承平的肩膀，“老先生，火气别那么大，容易伤肝。看你们是外来的，本官作为父母官，理应关照。这顿饭记我账上，算是为刚才的唐突赔罪。”

说完，他也不等李承平回应，对着赵清璇的方向潇洒（自认为）地一甩头，晃着折扇，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径直往楼上雅间去了。

萧战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道：“小姐，此子轻浮无状，目无礼法，竟敢……竟敢对您如此不敬！是否……”

赵清璇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桌面。她眸中的寒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量。

“无妨。”她声音平淡，“市井之徒，粗鄙之言，何须挂怀。倒是他这‘父母官’，做得似乎……很得人心。”

她目光扫过酒楼大堂。方才苏恪进来时，那些食客、小二、掌柜，虽然态度恭敬，但眼神中并无多少惧意，反而带着几分熟稔甚至亲近。此刻苏恪上楼，大堂内很快恢复了喧闹，不少人还在笑着议论。

“苏大人还是这般风趣。”

“可不，就爱逗弄外来的漂亮姑娘，上次还把陈员外家的小姐给气哭了。”

“嘿，咱们大人就是嘴花花，心眼不坏，你看他给咱们县办了这么多实事……”

“就是，要不是苏大人，咱现在还在土里刨食，哪能坐在这么好的酒楼里吃饭？”

听着这些议论，赵清璇刚刚因被冒犯而升起的那一丝杀意，悄然淡去了几分。身为帝王，她深知“民心”二字的重量。一个能让治下百姓在背后依旧如此维护的官员，哪怕他言行再不堪，也必然有其过人之处。杀一个无礼之徒易，但若因此失了一地民心，甚至可能错失一个能臣（哪怕是个流氓能臣），绝非明智之举。

“承平，萧战，用完饭，我们四处走走。”赵清璇吩咐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是，小姐。”

三人简单用了些饭菜。结账时，掌柜果然坚持不肯收钱，说是苏大人吩咐过的。

走出酒楼，赵清璇信步而行，仔细观察着这座小城。

街道干净整洁，有专人定时清扫。行人车马虽多，却井然有序。店铺幡旗招展，货品看起来也算丰富，往来百姓面色红润，衣着整洁，眼神中透着一种安宁和满足，这在她巡幸过的许多州府都少见。

他们路过县衙，只见衙门口并无森严守卫。衙门口的布告栏上，贴满了各种告示，字迹工整，内容清晰。

“这征税之额，竟不足其他下县三成？”李承平仔细看了看告示，面露惊容，“如此低的税赋，县衙用度如何维持？徭役又如何摊派？”

赵清璇目光扫过那些关于用工和管理的告示，心中同样疑惑。这苏恪，不靠盘剥百姓，是如何将这贫瘠之地经营得如此……富足祥和？

穿过一片居民区，看到的是整齐的屋舍，虽然不算华美，但坚固整洁。几个老妇坐在门前做着针线，孩童在巷口追逐嬉戏。

“张婆婆，你家二小子在学堂又得了先生夸奖吧？”

“都是托苏大人的福！办了学堂，让咱穷人家的娃也能识字明理，还不收钱……”

“是啊，苏大人是真心为咱们好。就是……有时候那张嘴啊，没个把门的，见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儿。”

“嗨，年轻人嘛，又没真干啥坏事，比那些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尽干龌龊事的官儿强多了！”

听到这里，赵清璇脚步微顿。百姓的评价如此直白，他们将苏恪的“不羁”视作无伤大雅的小毛病，而将其带来的实惠深深记在心里。这让她对那个轻浮县令的印象，变得复杂起来。

然而，当他们信步走到城西较为偏僻处时，赵清璇的眼神再次锐利起来。

一片占地颇广的区域被高大厚实的土墙围起，仅留几个有人看守的出入口。墙内并无明显喧嚣，也看不到内部情形，但那围墙的规模和高耸的瞭望哨楼，以及门口那些虽穿着普通劲装、却眼神锐利、身形挺拔、气息沉凝的守卫，都明白无误地显示着此地的不同寻常。

“小姐，此地……”萧战压低声音，身为影卫统领，他对气息极为敏感，“守卫皆非庸手，步伐稳健，眼神警惕，绝非普通护院。墙内……过于安静了，反而可疑。”

李承平也面色凝重地看着那高墙和守卫：“如此戒备森严，却无官方标识。苏恪在此密藏何物？或是……操练人手？”

私设禁地，暗藏人手，此乃臣子大忌！联想到苏恪国公之子的身份，以及他被流放此地的“委屈”，赵清璇心中那刚刚因民心而稍缓的杀意，如同被冰水浇淋的炭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爆发出更冷的火焰！

若此子真有异心，借此边陲之地暗自积蓄力量，那便是国朝大患！其危害，远胜于十个庸碌无为的贪官！

就在此时，一队约莫二十人的队伍从侧面一个门内走出。他们同样穿着深蓝色劲装，步伐整齐划一，动**调，虽未持兵刃，但那行进间透露出的干练与隐隐的彪悍之气，让萧战瞬间肌肉绷紧。

“小姐，这些人……步履一致，眼神锐利，绝非寻常庄丁护院，定是经过严格操练！”萧战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队人为首者，目光如电般扫过赵清璇三人，在萧战身上略微停顿，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带队迅速离开，消失在街角。

赵清璇负在身后的手，悄然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杀意，前所未有的浓烈！

一个能吏，或许可用。

一个能得民心的能吏，更显珍贵。

但一个能得民心，又暗藏如此训练有素的人手，其本人还表现得如此玩世不恭、难以揣测的国公之子……其心可诛！

为民造福是真，深得民心是真。

可这暗藏的力量，这超越县令权限的私属，又如何解释？

这个苏恪，就像一柄藏在华丽剑鞘中的双刃剑，用得好或可杀敌，但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己身！

她望着那戒备森严的高墙，又回想这一路所见的繁华安定，凤眸之中，冰霜与权衡激烈交锋。是即刻下令，让萧战潜入探查，甚至寻机将其铲除？还是按捺不动，再观其后效？

良久，赵清璇紧握的手缓缓松开，只是那眼神，愈发深邃难测。

“回去。”她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

她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观察，也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时机，来掂量清楚这位看似流氓无耻的县令，其真正的分量和威胁。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