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狮子开口与意外触碰

回到客栈，赵清璇屏退左右，独留李承平在房内商议。

“陛下，苏恪此子，奸猾似鬼，竟想借皇家之名行商贾敛财之事，其心可诛！”李承平语气愤然，“与之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赵清璇立于窗前，望着窗外已初具规模的夜市，灯火阑珊，映照着她清冷的侧颜。“承平，你只看到了其一，未看到其二。”

她缓缓转身，凤眸中闪烁着冷静的算计：“他提及的‘水晶镜’与‘蒸馏酒’，虽未得见实物，但观其言辞，绝非虚言。若真如他所言，晶莹剔透胜琉璃，烈而不上头醇香绵长，此等奇物，必是暴利。如今国库空虚，北境军费，南方水患，处处需钱。若能得此财源，解燃眉之急，纵是与虎谋皮，亦值得一试。”

李承平一怔，想起如今朝廷捉襟见肘的财政，不禁默然。他是清流，不屑商贾，却也深知无钱寸步难行的道理。

“再者，”赵清璇继续道，“与他合作，正可名正言顺地介入其产业，探查其底细。那城西高墙之内，究竟藏着什么？与其暗中猜测，不如借此机会，光明正大地去看。”

李承平恍然大悟：“陛下圣明！是老臣迂腐了。”

“只是，这苏恪绝非易与之辈，此番合作，他必会狮子大开口。”赵清璇眸光微凝，“明日，便去会会他的‘奇物’，看看他究竟要价几何。”

翌日，依旧是县衙二堂。

苏恪似乎早有准备，笑吟吟地请三人落座。他今日未着官袍，只一身利落的锦缎常服，更显得身姿挺拔，只是那嘴角的痞笑，破坏了几分正经气质。

“李小姐考虑得如何了？”他开门见山，显得比赵清璇还要急切。

“尚可。”赵清璇语气平淡，“只是空口无凭，苏大人所说的奇物，总需让我等亲眼见识一番，方能决断。”

“这个自然！”苏恪一拍手，早有准备的仆从便端上一个盖着红绸的托盘。

苏恪亲手揭开红绸，刹那间，一道璀璨的光芒几乎晃花了人眼。那是一面约一尺见方的镜子，镜面光滑无比，清晰地映照出人影，纤毫毕现，远比当下最好的铜镜要清晰十倍、百倍！

饶是赵清璇心性沉稳，见到如此清晰的自己，也不由得微微一怔。李承平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萧战虽面无表情，但紧握的拳头显示了他内心的震动。

“此物……便是水晶镜？”赵清璇很快恢复平静，伸手轻轻触摸那冰凉的镜面，触感光滑如脂。

“正是！”苏恪得意洋洋，“如何？可比那些模糊的铜镜强多了吧？若是做成梳妆镜、穿衣镜，卖给京里的贵妇小姐，嘿嘿……”他发出意味深长的笑声。

接着，他又让人取来一个精致的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不同于寻常米酒的甜腻，这香气凛冽而纯粹。

苏恪倒了三小杯，示意仆从奉上：“此乃‘烧刀子’，也就是我说的蒸馏酒，几位尝尝，小心，有点烈。”

赵清璇端起小巧的酒杯，只见酒液清澈如水，凑近鼻尖，那股凛冽的香气更甚。她浅尝一口，一股火线般的灼热感瞬间从喉咙滑入胃中，随即化作一股暖流扩散开来，唇齿间留下浓郁的粮谷香气，确实烈而不杂，醇香无比。

李承平喝了一小口，顿时被辣得咳嗽起来，老脸通红。萧战则是一饮而尽，面不改色，眼中却闪过一丝赞赏，此酒够劲！

“好酒！”萧战难得开口赞了一句。

苏恪嘿嘿一笑，看向赵清璇：“李小姐，觉得如何？这两样东西，可能入得了皇家法眼？可能卖得上价钱？”

赵清璇放下酒杯，心中已然明了，此二物一旦面世，必是轰动京城，引来无数追捧，其利润难以估量。她压下心中的波澜，平静问道：“确非凡品。不知苏大人，欲如何合作？”

苏恪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搓了搓手，脸上露出商人般精明的笑容：“简单！这两样东西，工艺独步天下，仅我上源县能产。我的条件是：第一，皇家特许经营权，唯有我上源出品，方可冠以‘御用’‘贡品’之名销往京城及各地，他人不得仿制，违者严惩！第二，利润，我要七成！”

“七成？！”李承平差点跳起来，“苏大人，你这简直是抢劫！皇家出人脉，通路子，担风险，你竟要拿走七成利润？岂有此理！”

苏恪掏了掏耳朵，一副无赖相：“老先生，话不能这么说。技术是我的，原料是我的，人工是我的，生产也在我的地盘。没有我这独一份的东西，你们空有门路又能如何？七成，已经很公道了。要知道，这买卖一旦做起来，即便只有三成，也足够皇家赚得盆满钵满了。”

他看向赵清璇，语气带着诱惑与威胁：“李小姐，这可是独家买卖，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你们若不答应，我大不了找别的王爷公主合作，或者……自己慢慢卖，无非是赚得慢点而已。”

赵清璇心中冷笑，这苏恪果然贪婪，一开口就要拿走大头。但她更清楚，这两样东西的价值，尤其是对如今空虚的国库而言，哪怕只有三成利润，也堪称雪中送炭。而且，她看重的，不仅仅是钱。

“五五分成。”赵清璇开口，语气不容置疑，“皇家负责特许经营，打通所有关节，确保无人敢仿制滋扰，并提供部分启动资金。你负责生产、品控。利润，各占五成。这是底线。”

苏恪挑了挑眉，看着赵清璇那清冷而决绝的眼神，知道这恐怕真是对方的底线了。他故作沉吟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好！李小姐快人快语，五五就五五！就当交个朋友！不过，这首批货物，皇家需预付三成定金，概不赊欠。”

赵清璇深吸一口气，知道这又是苏恪的算计，提前套取现金。但她此刻急需这笔生意来打开局面，只得应下：“可。具体细节，由李掌柜与你接洽。”

大事敲定，气氛似乎缓和了些。苏恪心情大好，亲自起身为赵清璇添茶，嘴里说着：“合作愉快，合作愉快！李小姐放心，跟我苏恪做生意，保证让你们……啊！”

他话音未落，许是太过得意，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整个人端着茶杯就朝着赵清璇的方向扑了过去！

事出突然，赵清璇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一道身影带着茶香猛地靠近。萧战反应极快，身形一动便要出手，却见苏恪似乎也在极力稳住身形，手臂胡乱挥舞间，竟好巧不巧地，一只手撑在了赵清璇身侧的茶几上，另一只拿着茶杯的手腕，则被赵清璇下意识抬起格挡的手臂撞到。

“哗啦！”茶杯脱手，摔在地上粉碎。

而苏恪的脸，在赵清璇眼前瞬间放大，两人鼻尖几乎相碰，他温热的呼吸甚至拂过了她的脸颊。赵清璇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以及那双近在咫尺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眸子。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赵清璇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不同于熏香的皂角清气混合着一丝酒气。她浑身一僵，从未有男子敢如此靠近她！

“放肆！”李承平惊怒交加。

萧战已瞬间上前，一把扣住了苏恪的肩膀，力道之大，让苏恪龇牙咧嘴。

“哎呦喂！误会！天大的误会！”苏恪连忙站稳，举起双手，一脸无辜和懊恼，“脚滑！纯属脚滑！对不住对不住，李小姐，没烫着您吧？没撞着您吧？”他目光关切地扫过赵清璇，见她只是衣衫溅了几点水渍，并未被烫伤，才松了口气。

赵清璇迅速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脸颊微不可察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但很快被冰霜覆盖。她压下心头那瞬间的悸动与恼怒，冷冷地扫了苏恪一眼，见他确实不像故意，才淡淡道：“无妨。苏大人还是小心些为好。”

“是是是，一定小心，一定小心！”苏恪陪着笑，揉了揉被萧战捏得生疼的肩膀，心里却暗自嘀咕：这护卫手劲真他娘的大！不过……这位李小姐身上的香气，倒是挺好闻……

经过这一番意外，赵清璇也无心再多留，敲定了合作意向和预付定金的事宜后，便带着李承平与萧战离开了县衙。

回客栈的路上，赵清璇脑海中不时闪过苏恪那张骤然靠近的脸，以及那瞬间的肢体碰撞带来的异样触感，让她心烦意乱。而想到即将付出的大笔定金和未来五成的利润分成，更是让她有种被狠狠宰了一刀的感觉。

然而，抚摸着手腕上那面苏恪坚持要她“试用”的小巧水晶镜，看着镜中清晰无比的自己，再回想那“烧刀子”烈酒的独特风味，她又不得不承认，这笔生意，或许……真的物超所值。

只是那个苏恪，实在太过奸猾无耻！赵清璇抿紧嘴唇，这笔账，她记下了。而那个意外的触碰，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古井无波的心境中，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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