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敲山震虎与“皇商”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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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用过早膳，赵清璇便吩咐李承平递上拜帖，言明江南行商李氏，仰慕上源风貌，特来拜会县令苏大人，或有商事相询。

拜帖送入县衙不久，便有了回音。苏恪竟亲自迎到了二堂门口，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调，只是今日换了一身略显正式的藏青长袍，却依旧掩不住那股子痞气。

“哎呦喂，李老板！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啊！”苏恪拱手，笑容满面，目光却飞快地在赵清璇身上掠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昨日酒楼匆匆一别，未能深谈，实乃憾事。今日定要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赵清璇微微颔首，神色平淡：“苏大人客气了。贸然打扰，还望见谅。”

“哪里哪里，李小姐肯赏光，是本官的荣幸。”苏恪侧身将三人引入二堂。二堂布置得倒是简洁，并无太多奢华装饰，但桌椅用料扎实，摆放有序。

分宾主落座，衙役奉上茶水。苏恪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看似随意地问道：“李老板从江南远道而来，想必见多识广。不知觉得我这上源小县，比之江南水乡如何啊？”

赵清璇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瓷杯的温润，淡淡道：“江南富庶，乃鱼米之乡，文风鼎盛。上源虽处边陲，然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百姓安居乐业，别有一番气象。苏大人治理有方。”

“哈哈，过奖过奖！”苏恪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略显痞气的笑容，“不过是让老百姓有口饭吃，有件衣穿，少受点窝囊气罢了。说起来，昨日见李小姐气质非凡，身边这位老先生渊渟岳峙，护卫兄弟更是……嗯，英武不凡。三位这行商的身份，怕是有些屈才了吧？”

他话语带笑，眼神却锐利如刀，直刺而来。这是试探，更是敲山震虎。

李承平面色一沉，正要开口，赵清璇却已放下茶杯，迎上苏恪的目光，波澜不惊：“苏大人说笑了。商贾之道，亦能通有无，济民生，何来屈才之说？倒是大人，身处边陲，心系万民，将这上源县经营得铁桶一般，才是真正的大才。”

她语气平和，却将“铁桶一般”四个字稍稍加重，反将一军。

苏恪眼中精光一闪，随即笑得更加灿烂，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哎呀，什么铁桶不铁桶的，本官就是个劳碌命。上面不管，下面不稳，旁边还有蛮族时不时打个秋风，不想办法自己硬气点，难道等着被人当软柿子捏吗？”他这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为何需要强备，又暗指朝中无人关照，自己不得已而为之。

话锋一转，苏恪不再纠缠身份问题，转而问道：“不知李老板此次前来，是看中了上源县的什么生意？别看我们地方小，好东西可不少。咱们这儿的精铁，韧性十足；织出来的棉布，柔软吸汗，不比江南的丝绸差；还有山里的一些特产，药材、皮毛，都是好东西。”

赵清璇顺着他的话道：“苏大人所言不虚。昨日闲逛，确见物产丰饶，尤以那平整坚固的‘石油路’与夜间照明的‘路灯’令人印象深刻。此等奇物，不知可否流通外销？”

苏恪闻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搓了搓手：“这个嘛……李小姐，实不相瞒，这修路的黑油和造路灯的琉璃，产量有限，工艺复杂，目前也仅供本县自用，尚未外销。而且，这东西吧，牵扯颇多，没有上面的许可，私自贩卖，可是掉脑袋的罪名啊。”他指了指头顶，意有所指。

赵清璇心念电转，苏恪这话，是推脱，也是在暗示——这些东西，不是不能卖，但需要“上面”的许可。他这个“上面”，指的是州府，还是……朝廷？他是在试探自己能否打通更高层面的关系？

“哦？”赵清璇不动声色，“那倒是可惜了。不过，除了这些，我看大人这县衙所用瓷器，釉色饱满，质地细腻，似乎也非俗品。”

苏恪眼睛一亮，拍手道：“李小姐好眼力！这瓷器正是本官让人试烧的，用的是本地特有的高岭土，火候掌控得宜，便能出此佳品！怎么，李小姐对这瓷器有兴趣？”

“确有些兴趣。”赵清璇颔首，“若能稳定供货，色泽品相俱佳，或可销往京城。想必京中贵人，会喜欢这等新奇物事。”

“京城？”苏恪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身体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晃悠着脚尖，慢悠悠地说道，“京城嘛，自然是好市场。不过，京里水深，规矩多，没点过硬的门路，好东西也未必卖得上价钱，搞不好还得惹一身骚。”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聚焦在赵清璇身上，带着一种近乎赤裸的审视和试探：“我看李小姐谈吐不凡，气度雍容，绝非普通商贾。莫非……在京城有什么门路？或者，认识什么……宫里的人？”

此言一出，李承平和萧战心中皆是一凛。苏恪此言，几乎已经挑明了对他们身份的怀疑，甚至直接指向了皇宫大内！

赵清璇心中亦是微震，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淡淡反问：“苏大人何出此言？”

苏恪嘿嘿一笑，摊手道：“没什么，就是瞎猜。毕竟像李小姐这般人物，若说与皇家毫无瓜葛，反倒让人难以置信了。”他话锋再次一转，图穷匕见，“其实吧，本官手里还有几样更好的东西，比如一种晶莹剔透尤胜琉璃的‘水晶镜’，能将人照得毛发毕现；还有一种烈而不上头、醇香绵长的‘蒸馏酒’……这些东西，若是能直接供给宫里，或者与哪位王爷、公主合伙经营，那才是真正的点石成金，一本万利啊！”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赵清璇，语气充满了诱惑：“李小姐，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若真有门路，能搭上皇家的线，咱们合伙做这天下独一份的生意，如何？利润嘛，好商量！本官出技术出货源，你们出人脉通路子，大家一起发财！”

图穷匕见！苏恪绕了一大圈，最终的目的，竟然是想要借助他们（他猜测中的皇族背景）的力量，与皇家做生意！

赵清璇看着苏恪那副毫不掩饰想要借势发财的市侩嘴脸，一时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前一刻还在怀疑他包藏祸心，下一刻他就赤裸裸地表现出想要攀附皇权、大肆敛财的企图。

这究竟是他的真实面目，还是另一种更深层次的伪装？

是觉得攀上皇家这棵大树，更能保障他在这上源县的独立王国？还是想通过商业利益，将某些皇室成员绑上他的战车？

赵清璇端起茶杯，借氤氲的热气掩去眸中翻涌的思绪。苏恪抛出的这个“合作”提议，看似荒唐，却无疑提供了一个绝佳的、可以近距离持续观察和控制他的机会。

“苏大人的提议，颇为……新奇。”赵清璇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淡，“此事关乎重大，需从长计议。我等还需斟酌，并与家中长辈商议。”

苏恪闻言，脸上笑容更盛，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他招手：“应该的，应该的！李小姐尽管斟酌！本官随时恭候佳音！”他知道，对方没有直接拒绝，就意味着有戏。

这次会面，在一种看似融洽，实则各怀鬼胎的氛围中结束了。送走赵清璇三人后，苏恪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深邃。

“老周，”他低声对身后的管家道，“看来咱们猜得没错，这三位，八成是京城里来的，而且极可能跟皇家沾亲带故。想办法，让他们对‘水晶镜’和‘蒸馏酒’更感兴趣点。这步棋，要是走通了，咱们以后的日子，可就安稳多了。”

他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县城，投向了遥远的京城方向。与皇家做生意，既是一道护身符，也可能是一把双刃剑。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步他必须尝试的棋。而那位气质清冷、身份神秘的“李小姐”，就是这步棋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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