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铅笔屑藏锋

市图书馆的午后总浸着老木头的香气，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书架间投下斜长的光影，连翻书的声音都轻得像怕惊扰了时光。宋祁安抱着一摞习题册，跟在盛语身后，踮着脚往靠窗的位置挪，生怕踩响了地板的咯吱声。

“就坐这儿吧，光线好。”盛语选了个临窗的双人桌，把自己的书包放在内侧，顺手帮宋祁安拉开椅子。窗外的梧桐叶被风一吹，沙沙作响，光斑在宋祁安的习题册上轻轻晃动。

“谢谢。”宋祁安坐下，从书包里掏出盛语给她整理的错题本，还有昨天没吃完的草莓糖，偷偷放在桌角，“我们今天先做数学题好不好？我觉得上次你讲的那类题型，我好像又有点忘了。”

“好。”盛语点点头，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哪道题？我再给你讲一遍。”

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讨论，宋祁安时不时皱起眉头，手指在草稿纸上画来画去，盛语则耐心地指着题目，一点点拆解思路，声音低得像耳语，只有彼此能听见。阳光落在他们的发顶，宋祁安的碎发被照得有些透明，盛语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喉结轻轻动了动，手里的笔差点写错了步骤。

“宋祁安！盛语！”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打破了图书馆的宁静，林屿背着个斜挎包，拽着许禾大步走过来，脸上挂着自以为帅气的笑容，“真巧啊，你们也来图书馆学习？”

周围看书的人纷纷抬头，投来不满的目光。许禾狠狠掐了林屿一把，压低声音：“你能不能小点声？这是图书馆，不是菜市场！”

林屿吃痛地咧嘴，赶紧放低声音，凑到宋祁安身边：“祁安妹妹，我听说你最近在补数学，要不要我帮忙？我数学虽然不算顶尖，但对付基础题还是绰绰有余的！”

“不用了，盛语在帮我补。”宋祁安礼貌地笑了笑，往盛语身边挪了挪，下意识地和林屿拉开距离。

盛语抬眸看了林屿一眼，眼神冷了几分，手里的铅笔被他攥得更紧了，笔杆都快被捏变形。他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给宋祁安讲题，声音却比刚才更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林屿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气馁，拉着许禾在他们对面的桌子坐下，把书包一扔，开始东张西望，哪有半点学习的样子。许禾翻了个白眼，从包里掏出自己的英语单词本，自顾自地背了起来，懒得搭理他。

宋祁安和盛语继续讨论题目，可林屿的目光总在宋祁安身上打转，让她有些不自在。“盛语，要不我们换个位置吧？”她小声说。

“不用。”盛语摇摇头，抬眼看向林屿，眼神带着警告，“他不敢打扰我们。”

林屿像是没看懂盛语的眼神，反而凑得更近了，趴在桌子上，笑嘻嘻地说：“祁安妹妹，晚上有新上映的电影，听说特别好看，要不要一起去看？我请客！”

宋祁安一愣，没想到林屿会突然邀请自己看电影，她下意识地看向盛语，发现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握着铅笔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不了，我晚上还要回家做题呢。”宋祁安赶紧拒绝，“下次吧。”

“做题什么时候不能做啊？”林屿不依不饶，“学习也要劳逸结合嘛，再说了，盛语肯定也想休息一下，对吧盛语？”

盛语没理他，手里的铅笔在草稿纸上快速滑动，写下解题步骤，可力道太大，铅笔芯“啪”的一声断了。他面无表情地拿出卷笔刀，开始削铅笔，动作又快又用力，仿佛在发泄什么。

“你看你，把盛语都惹不高兴了。”许禾放下单词本，瞪了林屿一眼，“人家正帮宋祁安补课呢，你别在这儿添乱。”

“我哪有添乱？我就是想邀请祁安妹妹看个电影而已。”林屿委屈地说，“再说了，我觉得祁安妹妹对我也有点意思，不然上次怎么会接受我的纸巾，还吃我买的包子？”

“那是礼貌！”宋祁安有点无奈，“林屿，我一直把你当朋友，你别想太多了。”

“朋友？”林屿的眼神暗了暗，突然站起身，在图书馆安静的氛围里，声音不算小：“宋祁安，我喜欢你！我不想只做你的朋友！”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纷纷转头看向他们。宋祁安吓得赶紧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林屿！你小声点！”

“我不小声！”林屿梗着脖子，眼神坚定地看着宋祁安，“我就是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爬墙救猫，我就喜欢你了！你那么勇敢，那么善良，虽然成绩不好，但没关系，我养你！”

“谁要你养啊！”宋祁安又急又窘，眼泪都快出来了，“林屿，我真的不喜欢你，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一说出口，不仅林屿愣住了，连盛语都停下了削铅笔的动作，猛地抬头看向宋祁安，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期待。

林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宋祁安，声音有些颤抖：“你有喜欢的人了？是谁？”

宋祁安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盛语身上，脸颊更红了，却没敢说出来。盛语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暖的，甜甜的，刚才的醋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是谁不重要。”宋祁安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林屿，谢谢你喜欢我，但我真的不能接受你，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林屿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没机会了，他苦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失落：“好，我知道了。”他转身看向许禾，“禾姐，我们走吧。”

许禾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林屿的肩膀，又看了看宋祁安和盛语，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跟着林屿离开了图书馆。

周围的人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也纷纷转过头，图书馆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只剩下翻书的声音和窗外梧桐叶的沙沙声。

宋祁安坐下，心跳得飞快，脸颊还在发烫。她偷偷看了一眼盛语，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欣喜，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盛语刚想开口，就被宋祁安打断了。

“我刚才说的是真的，我有喜欢的人了。”宋祁安低着头，声音很小，却很坚定，“不过我现在还不想说出来。”

“嗯。”盛语点点头，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他知道，宋祁安喜欢的人，大概率是自己。这种认知让他忍不住嘴角上扬，手里的铅笔也削得慢了些，力道也轻柔了许多。

“我们继续做题吧。”宋祁安抬起头，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指着错题本上的一道题，“刚才讲到这里，我还不太懂。”

“好。”盛语收敛心神，开始给她讲解题目。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温柔了，眼神也更加专注，偶尔会不小心碰到宋祁安的手指，两人都会下意识地缩一下，然后脸颊泛红，气氛变得有些暧昧。

不知不觉，太阳渐渐西斜，图书馆里的光线也暗了下来。宋祁安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没想到这么快就天黑了，今天真是谢谢你，我懂了好多题。”

“不客气。”盛语笑了笑，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他刚才一直在削铅笔，桌子上堆了一堆铅笔屑，还有三支被削断的铅笔，显然是刚才林屿告白时，他心里太烦躁，不小心削断的。

宋祁安看着桌子上的铅笔屑，还有那三支断了芯的铅笔，忍不住笑了：“盛语，你刚才是不是很生气啊？削断了这么多铅笔。”

盛语的耳根微微泛红，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没有，就是不小心。”

“骗人。”宋祁安凑近他，小声说，“我知道你是因为林屿告白，所以不高兴了，对不对？”

盛语被她看穿了心思，脸也红了，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宋祁安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心里甜甜的，忍不住想逗逗他：“其实，我刚才说有喜欢的人，是真的。”

盛语的心跳瞬间加快，紧张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宋祁安却突然笑了起来，拿起自己的书包：“不过我不告诉你是谁，等下次月考我进步了，再告诉你。”

盛语看着她狡黠的笑容，心里的紧张变成了温柔的期待：“好，我等你。”

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夜色已经降临，路灯亮起暖黄的光晕，照亮了回家的路。梧桐叶在灯光下轻轻晃动，像在诉说着什么。

“我送你回家吧。”盛语说。

“不用了，我家就在附近，你也早点回去吧。”宋祁安摇摇头，笑着说，“明天见。”

“明天见。”盛语点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几步，突然感觉到手指有点疼，低头一看，才发现刚才削铅笔的时候，不小心被铅笔屑割到了手指，一道细细的伤口，正渗出小小的血珠。

他没在意，只是用纸巾擦了擦，心里却充满了甜蜜。刚才宋祁安说有喜欢的人了，虽然没明说，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是自己。这种被喜欢的感觉，像阳光一样，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让他觉得，所有的痛苦和压抑，都值得了。

而此刻的宋祁安，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也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她刚才说有喜欢的人，其实就是想暗示盛语，她喜欢他。她不知道盛语有没有听懂，但看到他泛红的脸颊和温柔的眼神，她觉得，盛语应该是懂了。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草莓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她想起盛语认真讲题的样子，想起他削断铅笔时的样子，想起他看自己时温柔的眼神，嘴角忍不住上扬。

或许，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吧。会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开心，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而心动，会因为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进步而努力。宋祁安暗暗下定决心，下次月考一定要进步，然后，勇敢地向盛语告白。

而另一边，林屿和许禾走在回家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闷。林屿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别耷拉着脑袋了，不就是被拒绝了吗？”许禾拍了拍他的肩膀，“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宋祁安不喜欢你，是她的损失。”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她啊。”林屿的声音带着哽咽，“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想对她好，想和她在一起，结果却被拒绝了。”

“喜欢不代表拥有。”许禾叹了口气，“宋祁安心里已经有人了，你没看出来吗？她看盛语的眼神，根本就不一样。”

“我知道。”林屿点点头，“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不愿意承认。盛语那么优秀，他们确实很配。”他抬起头，看着许禾，眼神里带着一丝释然，“算了，不喜欢就不喜欢吧，以后我还是做她的朋友，祝她幸福。”

“这才对嘛。”许禾笑了笑，“早这样想不就好了？以后还有很多机会，说不定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更好的人？”林屿看着许禾，眼神突然亮了起来，“禾姐，你觉得我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我？我虽然成绩不好，但我会对人好，会讲笑话，还会……”

“闭嘴！”许禾瞪了他一眼，脸颊微微泛红，“谁要考虑你啊？赶紧回家写作业去，下次月考再考不好，我饶不了你！”

林屿看着许禾泛红的脸颊，嘿嘿笑了起来：“禾姐，你是不是脸红了？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喜欢个屁！”许禾踹了他一脚，“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扔进河里喂鱼！”

林屿一边躲一边笑，两人的打闹声打破了夜色的宁静，也冲淡了刚才的失落。

盛语回到家，坐在书桌前，看着手指上那道细细的伤口，还有桌子上那三支断了芯的铅笔，嘴角忍不住上扬。他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一行字：“原来，被喜欢的感觉，这么甜。”

他想起宋祁安说下次月考进步了就告诉他喜欢的人是谁，心里充满了期待。他想，不管宋祁安喜欢的人是谁，他都会一直陪着她，帮她补补课，看着她一点点进步，看着她笑得吵吵嚷嚷。

而那道被铅笔屑割到的伤口，像一个小小的印记，刻在他的手指上，也刻在他的心里，提醒着他，这段青涩而美好的暗恋，已经在他心里生根发芽，终将在时光里，绽放出最美的花朵。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沙沙作响，夜色温柔，盛语的心里，也充满了温柔的期待。他知道，明天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因为有宋祁安在，因为有这份藏在铅笔屑里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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