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个阿念回来了

午后，几个人煮了绿豆汤，捧着碗坐在院子里发呆。

阿念托着腮，若有所思的嘀咕：“这绿豆汤里要是再放些糖，百合，果脯，薄荷……”

“师妹，你在嘟囔什么？”元皓凑过来，好奇的眨眨眼。

阿念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好气：“嘟囔着下次趁你睡着把你扔了……”

“你这个小姑娘…！我就随口说了句梦话，你你你……”

“我什么？你都把算盘打到我脸上了，我还不能有脾气了？”

“……我，你！我要告诉师父你要把我扔了！”

“喏，师父在书房画符，用不用我送你过去？”

元皓的小脸涨红，磨蹭半天，低声嘟囔：“那……你怎么才能不计较？”。

阿念眯着眼睛冲他勾了勾手：“把你藏在柜子里的果脯都掏出来，这事，一笔勾销。”

元皓激动的差点儿跳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柜子里有果脯？你偷偷翻我柜子？！”

“安啦，我才没偷偷翻，这可是我算出来的～”

看着他快哭出来的样子，最后两个人各让一步，一半的果脯交换这件事情翻篇儿。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算出来的？”元皓像个霜打的茄子。

阿念随手扔了个果脯到嘴里，压低声音凑过去：

“你说梦话的时候自己坦白的。师父也听见了。”

“……啊！”元皓跳着脚在原地哀嚎。

——

傍晚。

阿念端着三碗改良后的绿豆汤到书房的时候，元皓已经把自己哄好了，正围着师父研究新的符。

“师妹，你快来，看我新学会的画符方式！”

“嗯？这是什么？”元皓的注意力被托盘上的绿豆汤吸引。简简单单的绿豆汤加上了果脯，百合，还飘着阵阵的薄荷香。

“这是我新研究出来的做法。”阿念笑吟吟地放到玄天面前，“我把能找到的食材都放进去了，师父尝尝。”

“好喝！甜甜的！”元皓眯着眼，像只心满意足的猫。

师父抿了一口，顿了一下：

“不错。只要不把厨房炸了就行。”

“……”阿念想反驳的话被门外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道长，我们有事相求！”

声音里带着急迫。

师父抬眼看向元皓，他瞬间放下手里的碗，倒腾着两条腿跑去开门。

“道长，村子里有邪祟作孽，已经死了三个人了！”

“什么？！”阿念和元皓异口同声，心下一紧。

师父放下手中的碗，神色平静的看向阿念。

“辛苦做的，吃完再说。”

“元皓，准备东西，稍后你们随我下山去看看。”

师父和元皓分头去准备下山要用的东西，阿念看着手里的绿豆汤，心里暖暖的。

第三章

“道长，快，再晚些怕是还要出人命！”带头的几名村民急出了颤音。

玄天收回掐诀的手，神色如常“莫急，它被困于一方结界，白日不会现身。”

他回头看向阿念：“一会儿你和元皓去出事的几家走走。”

“……走走，然后呢？”阿念一脸问号。

元皓拽拽她的衣袖：“师父的意思是，邪祟伤人后必会留下一些气息，我们要把它消除掉。”

“怎么消？你会？”阿念心里崩溃，关于这块的记忆，我还没完全恢复啊！

“跟着元皓去便是了，莫非，”师父顿了顿，“失忆了胆子也变小了？”

阿念：“……”果然真是个老狐狸！

师父抖了抖拂尘，头也不回的往前继续走

“下次再腹诽为师，就让你尝尝禁言咒。”

“…… ”

“天师小娘子！你可算来了。”刚到村口，早就等着的村民瞬间就围了过来。

阿念眉头一挑，显然对于这个尊称还没做好心理建设。

“您救救我们吧……”

“是啊，昨天在坟场，我们亲眼看见您除了狐仙。”

“师父……”她回头看向玄天，眼神里带着求助的目光。

谁知道玄天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就径直往村子里走去了。

“小师妹莫怕，我会保护你！”元皓一本正经的拍了拍阿念的肩膀。

“那还真是…”阿念抿了抿唇，“有劳小师兄了……”

————

进村没走多久，就看见一群人聚集在牛棚旁边。

“哎呦呦，可惜了这几头大黄牛了！”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的牛啊……”

他们三人顺着声音看去，牛棚里横着三头牛的尸体，眼珠翻白，肚子上的伤口翻着白肉，里面的内脏都被拖出来了。

“呕……！”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腥臭味儿，阿念一时没适应，差点儿把早午饭都吐出来。

一旁的玄天也不禁皱眉，目光停在牛棚旁边的杂草堆上。

他指尖一抹，一丝黑色气息浮散而出，还带着些许阴冷的寒意。

“这东西是受了法术的冲击，需要动物的血恢复。”他的声音低沉，听的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是什么东西啊……”

“你们两个，去第一家出事的地方看看，我去会会同道中人。”玄天看着草堆上附着的零散气息，心下了然。

……

阿念和元皓刚到第一户人家，就觉得心里一紧。

明明是已经入了夏，屋子里却是一片阴寒。

阿念皱了皱眉，使劲搓着胳膊：“这屋子里怎么这么冷？”

“师妹小心，”元皓皱了皱眉，语气严肃。“这是阴灵作祟之后留下的气息，若不及时清除，会慢慢蚕食活人的阳气。”

还没等阿念反应过来，他两指相抵，口中念起咒语，下一秒，一道道金黄的符纸飞出，精准落在准确的位置上。

阿念看得目瞪口呆：“小师兄厉害！你真会法术啊？！”

“师妹！快帮我压住左侧窗棂上的符纸，它要冲出去”元皓急的大喊，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啊？我？压住？它是谁？算了！”阿念一咬牙，下意识扑过去，死死按住那张躁动的符纸。

手触上符纸的一刻，一股灼热感烫的她手猛的一缩：“啊！这是什么东西，这么烫？”

下一秒，她觉得什么有东西朝着她冲过来，瞬间一股强烈的寒意钻进她的骨头。

“啊！好冷！”她忍不住低喊，像是被浸进冰水里，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

“噗……”

一声轻响，屋里仅剩的煤油灯瞬间熄灭，整个屋子陷入诡异的黑暗中。阴风从角落里渗出，墙壁上浮起了一层白霜，一到形状扭曲的影子从黑暗中缓缓浮出，带着一股淡淡地腥气和腐臭味，直直的扑向阿念。

“这下真的完了！”这是她昏过去之前，脑子里唯一剩下的念头。

“师妹！”

元皓显然是没想到，残缺的只剩一股微弱气息的阴灵还能有如此大的法力。他紧咬着牙冲过去挡在她面前。

“阴灵邪祟，莫伤我师妹！”

“臭道士！坏我好事，我要你们两个的命！”黑影像是被激怒，爆发出刺耳的嘶嚎声。

“孽障，还不收手！”熟悉的声音陡然响起，像一柄利刃劈开了浓雾。玄天的身影踏光而入，拂尘一挥，口中念咒：

“天地自然，洞罡太玄，煌煌无影，乍现其身—急急如律令，刺！”

话音刚落，一张金符纸快速飞出，瞬间将那道黑影钉死在墙上，扭曲的影子惨叫一声，化作黑烟消散。金光退去，屋内的温度才渐渐恢复正常。

他收了拂尘，急忙蹲下身探查阿念的脉搏。

“师父，小师妹怎么样？！”元皓急的快哭了，小脸皱成一团。

玄天眉头微皱，顿了几秒：

“阴灵冲体。她的灵识又被冲撞了。”

这下元皓彻底懵了：“怎么办？都怪我…呜呜啊……！”

“别哭了！”玄天厉声呵斥。

“我带她回道观，你速去请秦奶奶。”他看了看挂着鼻涕眼泪的元皓，“传信给你大师兄，让他结束云游，速回！。”

话音刚落，一个传送符就带着阿念消失在原地。

玄天带着她直接闪现回了清云观，把阿念放到床塌上，探了探她鼻息，目光沉了几分：

阴气来势汹汹，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而另一边，元皓正拉着秦奶奶边跑边喊：

“秦奶奶你快点啊！我师妹要死了！呜呜……”

山路上，元皓拉着一个白发老太太狂奔，边跑边哭，哭的山雀都被惊的扑棱棱飞起。

“哎呦…小祖宗，你慢点儿！”秦奶奶大口喘气，手里的木杖快要被拽的飞出去。“再这么跑，还没等见到丫头，老太太我就先去见阎王了！”

“师父说你是神仙，神仙不会死！”元皓根本没打算慢下来，他师妹好不容易刚恢复的身体，可不能再有事！

秦奶奶也是心急的不行，只能任他拖着一路颠簸冲进清云观。

“秦奶奶，快！快给她施针！”元皓跌跌撞撞冲进屋里，几乎是跪着扑到床塌前。

秦奶奶看了眼床上躺着的少女，脸色惨白的吓人，鼻息若有若无，身上还笼着淡淡的阴气。

“元皓，”玄天站在床边，声音低沉，“莫要扰了秦奶奶诊治。”

秦奶奶俯身查看了一会儿，脸色逐渐凝重。她回过头，瞪了玄天和元皓一眼。

“这丫头本就刚稳住心脉，你居然让她去接触阴灵？”

“我让你们带她回来是让她好好调息的，你们这是打算拿她去祭天吗？！”

越说越气，秦奶奶干脆黑着脸不理玄天二人了。

玄天本意是想让阿念在不经意调动内息的时候，慢慢被灵力润化，可没想到，这次的阴灵来势汹汹，直接伤了她。

他自知理亏，也没敢再辩驳什么。

“呜啊！师妹要死了，师父！都怪我……”元皓听完秦奶奶的话，干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震的屋顶都在颤。

“别嚎了！”秦奶奶一声呵斥，

“还没到哭丧的时候呢！”

只见秦老太利落地掏出银针，手指翻飞，精准地扎在她神庭，百会等几个穴位上。

“这丫头命硬，而且灵气极强。”秦奶奶指尖轻颤，真气顺着银针一点点渡入。“一定能撑过去。”

元皓趴在床边，泪眼婆娑：“秦奶奶，求求你救救我师妹！我什么都愿意做！”

秦奶奶看着他鼻涕眼泪一大把，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脸上的神情柔和了几分：

“放心，她死不了。”

说话间，她的神情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手搭在含初脉门上，眉头微挑：

“她现在的经脉……”

玄天一怔，也顾不上老太太生不生气了，连忙凑过去，“您察觉到什么了？”

“本来凌乱的经脉融成一股，她现在的脉相比之前健康的时候还要强劲有力。”秦奶奶眸子一亮。

“这回，怕是老天爷都舍不得收她了。”

“唔……”

话音刚落，一声轻哼从床上传来，阿念的胸口终于均匀的起伏起来，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血色。让屋内所有人都送了口气。

“师妹——！”元皓一下扑过去，哭的更惨了。“你可吓死我了呜呜呜……”

“再哭就把你丢去猪圈喂猪。”玄天伸手按住他嘴巴，冷声威胁。

————

三天后，阿念缓缓睁开了眼。视线刚聚焦，就看见一张圆脸离自己鼻尖不到两寸，吓得她一激灵。

“啊！小师兄你欠揍！”她条件反射的一推，元皓被她拍的一个趔趄。

“你比山下那个邪祟还吓人！”

元皓鼻子红红的，满脸委屈：“我以为你又要昏迷好多天……”

眼看他嘴一撇，又要哭的样子，阿念赶紧伸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

“我这不是醒了吗～”她笑着逗他“我要是不醒，你就得天天端饭照顾我，那你的符纸就更画不完了。”

元皓一噎，气呼呼的别过头：“我才不会呢……”

下一瞬，他猛地一愣，转过头来一脸震惊的看着她，

“师妹……你，”他眨了眨眼，小心翼翼的开口，“你怎么知道我的符纸没画完？”

“嗯？”阿念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睨了他一眼，“你傻了？师父留的课业我可是在你前面就做完了，你……哎！”

话还没说完，阿念就被一个大力的拥抱扯进了温暖的怀里，元皓激动的话都带上了哭腔，

“呜啊！师妹你终于想起来了！呜呜……”

阿念感觉到元皓在她领子上蹭眼泪的动作，嫌弃的推了推他，

“你激动我理解，”她咬了咬牙，“但你能不能不把你的鼻涕眼泪都蹭在我衣服上！”

元皓放开他，抬起袖子在脸上胡乱的一抹，咧着嘴笑了，

“嘿嘿，师妹终于好了……”

阿念，“……”

虽然但是，更嫌弃了怎么办？

“吱呀，”

屋门被推开，秦奶奶和玄天并肩走进来。

“丫头醒了？”秦老太笑眯眯的走到床边，放下手里的药碗。

阿念一愣，眼眶瞬间红了，“奶奶…”

“好好好，”秦奶奶快步走过去，一把把她抱在怀里，温柔的轻拍着她的背，

“想起来了就好，想起来了就好……”

“秦奶奶，”元皓忍不住出声，“您快给小师妹诊脉，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你这小子，比谁都着急。”秦奶奶点了点他的头，一脸慈爱。

她搭上阿念的脉，没一会儿唇角扬起，语气轻快了很多，

“没事了，没事了，”她拍拍阿念的手，

“原本堵滞的经络都被打通了，这丫头比之前还要精神了。”

玄天缓步走过来，抬手覆上阿念的额头，口中轻念咒语，没一会儿，他收回手掌，轻呼一口气，

“灵识厚重，神思清明。确实都通了。”

“哇！”元皓激动的在原地蹦了好几圈，他一骨碌爬到阿念的床边，眼睛亮晶晶的，

“师妹，你还记得那只白鹤吗？”

“记得，”阿念歪了歪头，笑意盈盈，“师父第一次带我来这里你怀里抱着的那只，白画。”

“那你自创的符纸叫什么？”元皓一脸期待，

“雷暴符。”

“那你还记不记得，不要给我做什么甜点？”

“……”

阿念刚要说话，玄天直接捏着元皓的衣襟，把他拎到了一边，

“你脑子里除了吃，还有什么？”玄天语气冷漠的睨了他一眼，元皓吐了吐舌头不敢说话了。

“嘿嘿，是马蹄糕，我记得。”阿念坐在床上，笑眼弯弯的看着眼前的三人，

“我还答应了奶奶要回去帮她采夏末最后的夏枯草…”她垂了垂眸，“虽然现在已经晚了。”

她抬眼的瞬间，又挂上了甜甜的笑，

“但是奶奶答应了给我做桂花糕！”

她将目光转向玄天，一脸狡黠，“师父说，我可以开始学习更深的术法符箓，”

“还说，我比大师兄和小师兄加在一起，天赋还高！”

“你这皮猴子，”玄天捋了捋山羊胡，笑得一脸宠溺，

“倒是一点不差的都让你想起来了。”

“不止哟，”秦奶奶在一旁揶揄的出声，“这丫头怕是比之前还聪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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