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林子是五个兄妹中唯一的大学生，也是唯一一个男孩，他有三个姐姐和一个妹妹。妹妹的学习成绩其实更好，但家里的条件只能供一个，最后妹妹就去读了免费的师范学校。好在那时毕业出来托托关系还能分配工作，最终谋了份小学英语教师的工作。舅舅舅妈不是很偏私的家长，但在那个必须有男孩的年代，在众多兄弟姐妹中，必定还是尽力托举男孩。人们爱打趣林子，说他是捡来的，他常梗着脖子解释道：“是小姑把我抱到山林里走一圈，对外人说我是捡来的，来蒙蔽计划生育的人，换个说法而已，怎就是捡的了？”

小姑就是杨妈，本名张琴，家里有三个姐姐，一个哥哥，本来还有个二姐，据说是没活下来。外公外婆也疼这个小幺女，哥哥姐姐也关照。六七十年代的农村还是缺衣少食的，但张琴就没饿过肚子，反而长得白白胖胖。杨倩常常在杨妈与杨爸的日常生活中，看到她性格里带着的几分天真与傲娇。

林子几乎是小姑带大的，这份情谊深得连舅妈都会酸溜溜地撇上两句：“你们俩的关系，真是比我们这母子情分还大。”这时，姑侄俩便在一旁会心一笑，忙跑去安慰舅妈。

林子常说，大学毕业了要来教小姑的孩子读书。所以实习结束后，他把表妹杨倩转到了自己所在的高中学校就读高二。

带上自家磨好的百来斤大米，提溜上几个老南瓜，杨倩就寄宿在了表哥和表嫂租住的地方。

杨倩是一个性格沉闷、心思敏感的姑娘，因自身两颗大龅牙更是自卑，不是一个让人特别讨喜的性子。中考的分数不是特别好，就在镇上上了个一般的高中。与她同龄的女孩子，除了少数继续读书，大多数都进福建或广东的电子厂、手袋厂了。中考后，杨倩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她的脑子里还没有“未来”这个词，只是在表哥林子问她要读书还是进厂时，说了要读书。杨妈看着同村的女孩子都进厂了，说她成绩不咋样，也进厂算了，是林子争辩了几句，才决定了杨倩继续读书。其实对于杨倩来说，若只有杨妈在，由她做主，杨倩就进厂了；表哥争辩后确认了读书，杨倩就去读书了。自己要干嘛，她不知道，也没想过，也是她脑子里还不具备“想”这个独立思考的能力。

杨倩感觉好累。到学校还没有一千米的路程，她却走了半个小时；二楼教室的楼梯怎么那么高、那么远，挪动一步似有千斤重，耳朵里嗡嗡响，心也快要跳出来了。好不容易挨到教室门口，赶紧趴在栏杆上缓口气。看着楼下争相投篮的同学，心里止不住地羡慕。

林子是怎么发现表妹有异样的呢？一次他去学校上课，在半道上碰到了她，心下奇怪地问道：“倩妹，你不是早就出门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我走路慢。”

“那也不至于这么慢呀，你还比我先出门，应该早到学校才对。”林子不由得声音拔高了一点。

“我走不得路。”杨倩低着头嘀咕道。

“什么？”

“什么意思？”

“什么叫走不得路？”

“就是走路感觉有点累，走不动。”杨倩这样解释道。

林子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招呼她先去上课，心里也盘算着得带表妹杨倩去医院检查一下。

放学后，他马上联系了开出租的四姑，给她说明了情况。因自己脱不开身，便让四姑带着表妹杨倩去市医院检查一下。

去医院挂号看诊后，医生让先去采个血常规看下血象，大概半个小时就能出结果。抽完血20来分钟后，医生又叫杨倩重新抽一次，说是结果不确定，再抽一次看看。拿到新的结果后，交给杨倩的四姨，护士让马上找医生。医生看着化验单，皱着眉头说：“我们这里设备有限，你们最好赶快去大医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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