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表哥告诉杨倩已经为她办理了休学手续，等身体养好再去学校。杨倩也没特别在意，自转来读书，学习进度让她有点费劲，觉得自己一定考不上大学，反而生病这一借款而逃脱心里窃喜。在回来当晚就跑到隔壁二楼小英家——这段时间在医院可把她憋坏了，她有好多话要和小英说。

她给小英比划着多大多长的钢针钻进骨头缝里取骨髓。

“就腿这两边的骨头和背后这里都钻过，医生使劲按进去，听着咔嚓咔嚓的，但打了麻药，就一点点痛。听着吓人，但其实还没打麻药的时候痛呢。”

“有天晚上还死了一个人，是一个光头发的女人。那里光头发的小孩特别多，听说是得了白血病的。”

“我还输了血和血小板，我才知道血小板是从血里提取出来的，它是黄色的呢。”

……

杨倩就这样叽里呱啦地和小英说了一大堆，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最畅快的一次。直到表哥在楼下催了两三次，她才恋恋不舍地和小英告别。

饭桌上时常出现猪肝，表姐常让她多吃点：“这个补血，我也给你买了大枣，没事就嚼两颗，这也是补血的。”

排骨汤、鸡汤、鸽子汤也隔三差五地轮流出现。衣服、床铺没让她洗过、铺过，所有人都对她小心翼翼呵护着。这是杨倩在妈妈那里从没体会过的贴心照顾，让她从情感上和心理上都很依赖这个大表姐。

杨倩的身体其实已经非常糟糕，耳鸣、头晕头痛、没劲是常态，时不时的干呕让她也吃不了多少东西。除了因吃药而日渐发胖的身体，以及刚输血那几天体会到的舒适外，她并没有感觉自己的身体有多大变化。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还是由杨倩的四姨带她去复查。复查的结果是还需要住院输血。这次便把远在外地打工的杨爸叫了回来——因为有这样一个政策：直系亲属献血的，亲人用血在一定范围内可以免费。

杨爸是一米七的瘦高个，不善言语。父亲母亲早已离世，他在外面从事危险的高空作业，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一双儿女。

从身体里抽血，杨爸杨妈听着还是有点害怕。不知从哪听来的法子，杨妈让杨爸献血前使劲喝水，说是这样水稀释过的血会少抽一点。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面对那冰冷的针头心里还是一抖，但看着那鲜艳的红色是女儿的希望，便没有犹豫地伸出手臂。

拿着献血后的两瓶牛奶，杨妈催促杨爸赶快喝掉。家里的大事小情都是杨妈做主，脾气也火爆急躁。杨爸从不和杨妈拌嘴，村里的女人都羡慕杨妈有个脾气好、让着她、帮她的丈夫。杨爸在身边，杨妈就什么都不害怕。

这次住了十来天的院，杨爸顾不上回家又去了外地。杨妈也要回去伺候庄稼、伺候牲畜，便把杨倩又托付给了侄儿林子。

几个月来，林子也通过各种方法联系自己的大学同学、高中同学，询问别的医院有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法，得到的结果都差不多：现在的用药和治疗手段没什么问题。他也听说省市有家中医不错，打算过段时间若还不行，就带杨倩去看看，用中药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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