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正月十五，节日的余味还未散去，杨妈带着杨倩再一次踏上了寻医的路。这次的目的地在省外，是西南地区最有名气的一家大医院。

杨妈和杨倩先到市里的四姨家住了一晚，第二天由四姨陪同前往。一起同行的还有杨倩的大表姐——她说自己身体也有些不适，顺便看看，其实更是想陪伴倩妹。另外一位亲戚带着她正在读初中的孩子也一道去了，那孩子在学校和同学玩耍时摔伤了，如今只剩一个肾，也是去检查的。一行总共五人。

班车一大早就出发了，一路晃晃悠悠，颠得杨倩脑袋发晕。她想看看窗外风景，胸口却闷得难受，只好蜷在座位上，手脚冰凉地眯着眼。

半睡半醒之间，听到车上有人说“到了”。朝窗外望去，只见白茫茫的浓雾中交错着高高的钢铁架子。杨倩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结构，心想：这应该就是立交桥吧。随着高楼大厦逐渐清晰，车里的声音也嘈杂起来。

下车后，找路线、搭公交全靠四姨带头——这也是非要四姨陪同的原因。

快到医院时，立刻有人围上来问要不要住宿。还有人搭话：“是来看病的吧？挂上号了吗？”一听是来看病的，便接着说：“这儿的号可不好挂啊。”

四姨领着大家往前走，杨妈听到有个女人和她搭讪，也就聊了起来。四姨在一旁使眼色，示意她别和陌生人说话，可杨妈觉得对方问的也不是什么紧要事，就都回答了。那女人竟一直跟着他们，直到进了医院才离开。

虽然已是下午，医院里依然人来人往。四姨找来一份医院里的报纸，确认了每个人要挂的科室和医生，又打听清楚第二天排队的时间、挂号的方式，然后才带着大家去解决吃饭问题。

医院道路两旁，卖包子馒头、炒饭面条、炒菜火锅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狭小的店面里坐满了食客。杨倩眼睛忙不过来，左看右瞧，跟着大家走进一家串串店。

四姨问了大家的意见，都没吃过串串，便决定尝尝。

素菜一毛一串，荤菜三毛一串。杨倩兴奋地挑选着自己喜欢的食物。在滚烫、热辣的串串店里，他们仿佛只是一群出门游玩的旅客。

吃饱喝足，四姨又带着大家在医院对面的一条小巷子里找到一家旅店。低矮狭小的过道，昏暗的房间，公用的卫生间，处处显得卫生状况堪忧。住宿环境虽然不好，但一碰到床、在床边坐下，大家才觉得一路的疲惫终于松懈下来。

“我的钱被偷了！”大表姐突然尖声叫起来。

“再仔细找找看。”四姨连忙安慰。

“我就放在包里的，这里被划了一道口子——小偷肯定是从这儿划开偷走的。”大表姐急得哭出来，“这可是两千块钱啊！”

一时间，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低声咒骂那小偷不是人，连看病的钱都偷。

“让他拿这钱去生病，烂手烂脚的黑心肠！”杨妈啐了一口。

大表姐把自己的包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会儿，渐渐又宽慰起自己来：“幸好倩妹的看病钱我没保管，让四姑管着了，不然倩妹的钱也没了。我贴身缝了个口袋，里面一千块没丢，看病的钱还是够的。”

虽然表姐这样安慰大家，房间里的沉闷气氛却仍未散去。杨倩躺在床上，隐隐感到自责：要不是为了陪自己看病，大表姐的钱也不会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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