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杨妈每天一睁眼就是地里干不完的活和家里的牲畜。以前农忙的时候，杨爸还能回来帮忙，自杨倩生病以来的欠债和每个月药费的压力，让他舍不得那路费和耽搁时间，时间全用在工地上干活，干一天活得一天的工钱，让他心里踏实着。

在这个南方小村里的春天，晨曦多是在那薄雾交缠的细雨绵绵中展开来，出门就打湿半管裤腿和沾一脚的泥巴。

把米用电饭锅煮上，杨妈再用大铁锅把猪草在煤火上烧着，把杨倩的弟弟杨明旺叫醒，让他把圈里的三只羊栓到家对面的半山腰上吃草，她则去家附近的地里把猪草打好，再来一起背回家去。顺带着地里扯两个萝卜，回家洗净切片放入猪油烧成汤，就是一顿早饭。

家里有两头一百多斤和刚买的二十来斤的四只小猪崽。杨妈打算过段时间把大的两头卖了换个母猪生仔，这样母猪下的仔既能卖钱还能自己养。剩下的四只小猪崽一只养到过年杀年猪，一只也是给四姐张惠那养的年猪，剩下的两只卖钱。杨妈知道四姐张惠说要年猪，也是想帮她一把。“一年到头靠这点家畜和庄稼还换不来倩妹一个月的药钱，还是得靠她爸”，杨倩妈心里沉沉的想。

喊倩妹起来一起吃过早饭，打发杨明旺去读书，倩妹也自觉的去熬她的药。杨妈把猪食喂了，又再重新把下午的猪食给烧上，给倩妹说了一声，扛起四、五十斤重的犁耙先到地里，再回家灌一饮料瓶的水，把牛牵到地里。这两个来回下来，就耽搁了一个多小时。实在是这地离家远，路又陡，要爬坡还要拐两个大弯。

给牛套上犁耙，左手拿着青黄的撵牛棒虚扶着犁耙的“脑袋”，以便控制牛鼻子里的缰绳，右手攥着把手掌握犁地的方向。鞭子一甩，随着杨妈吆喝一声“驾”，牛儿便动了起来。

近来天气雨水较多，泥土也潮湿松软，牛儿犁起地来不费劲，杨妈也省力。直着犁地时只需紧紧按住把手稳住前进的方向，待要转弯时，嘴里“吁”的一声叫停，再左手牵着缰绳向左调转牛头时一声“啾、啾，转、转”的叫唤，配合着右大腿外侧撑着侧弯时犁耙的重量，牛、犁、人的完美结合完成了一个漂亮的“托马斯回旋”。

这套高难度的动作本是杨爸的专属，杨妈也是近半年来学会的。虽说有时会请杨倩的干爹帮忙，但也不能总麻烦别人。在村里，会犁地的女人杨妈算一个，还有一个是杨妈的“闺蜜”。这“闺蜜”杨倩喊“三舅娘”，只因她嫁的男人和杨妈本家一样姓张，便这样称呼显得亲近。

杨妈这闺蜜也是不幸，三十来岁的年纪丈夫从二十多米高的电塔上摔下来没了，拉扯着一双儿女，大的比杨倩大两岁，小的小杨倩一岁，也是没少受村里的闲言碎语。

也许是各自的不幸使这两个女人产生惺惺相惜之感，常常你帮着我我帮着你在地里干活。杨妈那锄头下的眼泪伴着这年长两岁嫂子的安慰撑过了许多难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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