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只不过去市里复查耽搁几天，杨倩回家发现家里多了四个陌生人。原来杨妈把家里的一间房租给了他们。原是在村里接连找了几家都没人租才找到杨妈家，杨妈本也是不喜这种热闹的人，因着家里实在困难答应他们只租房不给做饭。几人操着一口外地口音，听村里人说是勘探队的，来村里看看有没有煤矿。

只见他们在开阔的地里架起一个类似用脚踩的抽水铁架子，一边往下凿，一边往上输送泥土。杨倩在窗边看着他们把凿上来的石块在长方形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燃油机的“哄哄”声夹杂着铁器与石块的“哒哒”声，慢慢在这冬季的小村庄里散开。南方的冬季潮湿、阴冷，杨倩见他们常一身泥土，特别是脚上常裹着泥巴把她扫干净的地面弄得泥泞。

他们租住的房间原本是杨倩的，其实也不是杨倩的，是杨倩弟杨明旺的，杨明旺出门打工了，和客厅一墙之隔，为方便，杨倩才住这的。现在只不过是搬到原来的房间。

进房间要经过杨妈的卧室，本来是不用的，从堂屋进去就行。自杨倩生病后，杨妈觉得是不是杨倩房间的风水问题，就把门的朝向改了，祈佑消去杨倩的病气。后面杨倩半死不活地活了几年，有人说这门改得不对，又改了一次，这次是经过客厅再从杨明旺的房间穿过。

勘探四人组里有一个二十五岁的小伙子，经常没事找杨倩闲聊。

“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叫杨倩”?杨倩说着本地方言道。

“什么”？男孩没听清，又问了一次。

“杨倩，我叫杨倩”，杨倩拔高音量又说了一次。

男孩还是没叫对，杨倩顺着糊墙的报纸一指：“杨倩，就是这个”?

男孩顺着手指的方向牢牢记住了这个叫杨倩的女孩。

“你得的是什么病呀”？男孩又问道。

就这样有一句答一句，杨倩没什么兴致甚至有一点反感。这种反感来自于杨妈知道这个大男孩有点喜欢自家闺女，而杨倩心里也模糊地感觉到这个男孩有点喜欢自己。

杨倩是自卑的，很大一部分来自她的两颗大龅牙。在她意识到美的年纪，这两颗大龅牙使她越来越沉默。从小学到中学，到短暂的高中一年一个月，她没有朋友，可以说是孤独的。印象最深的是中考时，大太阳天，周围的同学都穿短袖、裙子，就她自己穿着黑色的牛仔外套，拉链把自己封得严严实实。她觉得自己的穿着就如《套中人》里的别里科夫一样。那时候，她可能已经病了。

还有就是自己现在身体这个状况，喜欢这样的自己让她觉得这个男孩脑子有病；这么大的年纪了还没结婚，感觉他的脑子不正常。杨倩对他就是爱搭不理的。她也很不高兴杨妈对这个男孩的热情高涨，看他们聊得热火朝天，杨倩心里就反感一分。

还好他们待的时间就几个月。杨妈把家里的座机号告诉了他，开始的半年经常来电话骚扰杨倩：其实就是问她身体怎么样，在干嘛之类的问候，杨倩还是一副拒人**里之外的表情常常不耐烦的挂断甚至不接听。而杨妈接到电话却依旧热情。

也不知是否是每次电话察觉杨倩的抵触，后来电话慢慢减少，直至杨倩家没有座机，杨妈换成更便捷的手机才彻底没了联络，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幻想着这个男孩做自己的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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