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醉仙楼乱，硝烟迷情

清晨的阳光照在桌角那支烧了一半的香上，灰烬断成两截。

裴宴舟坐在沈宅书房的旧木椅里，手里捏着怀表。他昨天没睡好，左眼有点发涩，像是进了灰。他把怀表翻过来，轻轻一弹，夹层里飘出一点蓝色粉末，落在指尖。他凑近闻了闻，味道很淡，但能辨出来——是蓝楹花，还混着一点烧焦的药味。

他想起昨晚沈清窈递来的那支“醒梦香”。她站在门边，披着酒红睡袍，说话时像在讲一个不痛不痒的笑话。可现在这支香的残渣，和醉仙楼后厨用的香料是一个味。

他合上怀表，起身穿上大衣。

报社编辑今早打了三个电话，问他婚讯写得怎样，能不能加点细节。他说再等等。其实他知道，报纸上的婚讯只是个幌子，真正要挖的东西，藏在没人去的地下室里。

醉仙楼后门堆着几筐烂菜叶。他穿着账房先生的长衫，手里拎着算盘，低头走进厨房。炉灶边蹲着两个伙计，正往铜锅里倒香粉。那香味冲进鼻腔，他立刻屏住呼吸。这不是普通熏香，烧久了会让人头晕，眼角发烫。

他绕过水缸，摸到一道暗门。门没锁死，推开一条缝。里面是间小屋，墙上挂着几件洋装，地上摆着木箱。周曼云背对着门，正在数一叠钞票。陆明德站在角落，手拄拐杖，银十字架挂在腕上。他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清。

“三号码头改走货轮，夜里十一点靠岸。账册我带走了，这里不留纸。”

周曼云点头，“沈清窈那边呢？她已经开始查了。”

“她活不过这个月。”陆明德说，“等她哥哥的秘密烂在土里，没人记得沈安和是谁。”

裴宴舟手指扣紧相机，慢慢拉开镜头盖。

咔哒。

机关响了。

墙角的香炉突然喷出一股灰雾，直扑他面门。他侧头躲，但右肩撞上了铁架，相机差点脱手。那灰沾到眼皮，立刻像盐撒进伤口，火辣辣地疼。他咬牙闭眼，扯下领巾浸湿，捂住口鼻往后退。

烛台被他碰倒，火苗爬上帘子。光一下子亮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想跑，可眼睛睁不开，只能凭记忆往门口摸。手刚碰到门板，背后风声一紧，有什么东西擦着耳朵钉进木门——是根细针，尾端缠着香粉布条。

门被踹开。

风卷着烟冲进来。

一件军装外套飞过来，盖住火焰。接着是脚步声，急而稳。有人一把将他拽到墙角。

是沈清窈。

她没看他，只盯着屋里。周曼云正从箱子里掏东西，脸上涂着香膏，眼神发直。陆明德站在高处，手里握着枪。

“你来干什么？”裴宴舟哑着嗓子问。

“你烧了我哥的命，”她声音不高，“我还不能来？”

她突然冲向周曼云，抬腿踹翻木箱。香粉炸开，像雪崩一样扑了她一身。周曼云尖叫着后退，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堆满粉末的槽里。她挣扎着爬起来，嘴张了张，却发不出声，只有喉咙里咯咯的响。

沈清窈抹掉脸上的灰，转头看陆明德。

“三年前广州城外，你炸的是运货卡车？”她冷笑，“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她解开衣领，露出锁骨下的疤。淡粉色，弯弯曲曲，像一道干涸的河。

“你炸死的不是暴徒，是我哥沈安和。”她说，“他护的是‘安魂’配方，不是鸦片。你为了抢方子，害死两个人——我哥，还有裴宴舟的妹妹。”

陆明德脸色变了。

“那天你躲在桥墩后面，看着车烧完才走。”她往前一步，“你手上沾的血，比这楼里的香灰还多。”

陆明德举起枪，对准裴宴舟太阳穴。

“你们毁我圣堂。”

沈清窈没动。她从袖子里掏出香囊，轻轻一抖，粉末洒在地上，遇空气冒起青烟。

“你没有圣堂。”她说，“你只有坟。”

枪口晃了一下。

就这一瞬，裴宴舟抬手打掉枪管，翻身压住陆明德手腕。两人摔在地上，拐杖滚远。他顾不上眼睛疼，抓起相机砸向对方脑袋。第二下，第三下，直到陆明德不动了。

沈清窈捡起地上的账本残页，塞进怀里。

“走。”她说。

他们从后巷出去。街上没人，只有风吹着破灯笼晃。裴宴舟一只眼蒙着布，另一只勉强能看。他走得慢，手扶着墙。

沈清窈走在前面，军装外套搭在臂弯。她的鞋沾了香粉，每一步都留下浅痕。

走到车边，他靠住引擎盖喘气。

“你早就知道他会来？”他问。

“我知道他不敢留证据在教堂。”她说，“所以他选醉仙楼，因为这里烧香的人多，死了也说是中毒。”

“你不怕他开枪？”

“怕。”她说，“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来。”

他低头看相机。底片盒裂了，照片只剩一张，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人脸，但能认出陆明德的手，正交出一个牛皮袋。

“够了。”他说。

她没接话，只抬头看了眼醉仙楼的招牌。霓虹灯坏了半边，剩下“仙楼”两个字闪着红光。

风把她的发梢吹起来，沾着香粉的碎屑落在肩上。

她忽然说：“我哥临死前，手里攥着一朵干花。”

裴宴舟抬头。

“他说，有人会来找这支香。”她看着他，“现在你找到了。”

他想说什么，但她已经转身走向街角。

一辆黄包车停在那里，车夫戴着旧毡帽。

她坐上去，报了个地址。

裴宴舟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残破的照片。

车轮开始转动。

她掀起帘子看了一眼。

然后放下。

车拐过街口，消失在晨雾里。

他摸了摸嘴唇，那里还有一点疼。

他把照片塞进大衣内袋，转身拉开车门。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支新香，包装纸上印着“晚香玉”。

他没点。

发动车子，驶向报社。

街边的梧桐树落下一片叶子，卡在排水沟口。

车尾灯熄灭时，一片香灰从楼顶飘下，落在空荡的路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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