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雨夜焚信，真相灼心

雨砸在裴宴舟脸上时，他正被架着往公馆里拖。两条腿软得不听使唤，喉咙里还残留着那杯黑水的苦味。他想说话，张了张嘴，只咳出一口混着烟灰的雨水。

有人把他放在偏厅的长椅上。烛光晃，影子在墙上乱动。他闭着眼，耳朵却听得清楚。

“你早就该死在那车上！”是继母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三年前我就该让你烂在泥里。”

“她不过是个替身。”另一个声音接上来，冷，但没抖，“可药方不能丢。”

裴宴舟眼皮跳了一下。他知道那是沈清窈。

“你还护她？”继母冷笑，“她顶了嫡女身份，拿了调香室钥匙，现在又把胶卷带回来——你以为她是救人？她是来收账的。”

“我不是棋子。”沈清窈说，“我只是没得选。”

“那你现在就可以选。”继母声音沉下去，“要么发誓永不透露那晚的事，要么我让裴宴舟明天就进疯人院。他妹妹是怎么死的，你想听我说吗？”

裴宴舟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抠进掌心。

然后是一阵沉默。只有雨打窗棂的声音。

接着，脚步声远去。门关上了。

他睁开眼，厅里没人。烛火还在烧，映着地上一道湿脚印，朝后院去了。

他撑着椅子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大衣口袋里的胶卷还在，贴着胸口，有点湿。他摸了摸怀表，链子冰凉。

后院有光。

不是电灯，是火光。

他扶着墙走过去，拐角处看见焚炉。沈清窈蹲在炉边，手里拿着一封信，纸页一角已经烧焦，火苗往上爬。

她脖颈侧有一道口子，血顺着皮肤往下流，在锁骨凹处积了一小片。衣服被雨水打透，贴在背上。

裴宴舟站在原地没动。他记得继母刚才说的话。

“那晚是你亲手烧了药方。”

原来不是意外。不是事故。是他妹妹咽气前，有人在隔壁房间点火，把能救她的配方化成了灰。

而沈清窈就在现场。

他喉咙发干，声音像是从别处传来的：“你早就知道？”

火光跳了一下。沈清窈抬头看他，眼神没躲。

“我知道你会这么问。”她说，“我也知道你不信。”

“那你说。”他往前走了一步，“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妹妹的药，是我换的。”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信，火光照亮纸上的字迹，“不是假药，是慢效的。我本想拖时间，等‘安魂’香完成再给她用。可你继母提前动手了。”

裴宴舟站着不动。

“她发现我在调香室藏了半块残盘，就逼我交出来。”沈清窈继续说，“我不肯，她就说要用你妹妹的命换。我说好，条件是让我亲眼看着药送进去。”

“然后呢？”

“我看着她喝下去。”沈清窈声音很平，“她喝了，睡了，第二天就没醒。医生说是过敏，其实是因为药性被压制太久，突然爆发。”

裴宴舟舌尖抵住后槽牙。他在算时间，也在听她语气里有没有破绽。

没有颤抖，没有回避，也没有解释。

就像在说一件早就准备好要说的事。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他问。

“因为之前说了也没用。”她抬眼看过来，“你会恨我，会杀了我，但事情不会变。现在不一样了，胶卷在你手里，陆明德跑了，你继母开始慌了。这时候说，才有意义。”

裴宴舟没说话。他盯着焚炉里的火，信纸快烧完了，只剩一角，上面几个字还没灭：**裴氏血脉不可外泄**。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继母这么多年都不让他碰家族档案。

也不让他查妹妹的死因。

因为他根本不是裴家人。

他是沈安和安排进裴家的孩子，可能是为了保护，也可能是为了埋线。而他妹妹的死，不过是清除障碍的一环。

沈清窈把最后一截信扔进火里。火星飞起来，落在她袖口，烧出一个小洞。

“这伤是谁划的？”他忽然问。

她伸手摸了摸脖子，动作很轻。“她要我发誓，我不肯。刀就落下来了。”

“你不疼？”

“疼。”她笑了下，“但比不上那天疼。车炸的时候，我哥把我推下车底，自己留在里面。我听着他的枪声停了，火燃起来，人没了。那一刀，比起那个，不算什么。”

裴宴舟低头看自己的手。右背的伤还在渗血，左肩的旧疤隐隐作痛。他想起她在火场里说的话。

“你调的每一滴香，都沾着我哥的血。”

原来不是指责。是提醒。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追凶，其实他早就是共犯。

沈清窈站起身，看了他一眼。“你要恨我，现在可以动手。我不拦你。”

裴宴舟没动。

她转身要走。

“等等。”他说。

她停下。

“你烧的只是这一封信。”他从炉边捡起半片未燃尽的纸，上面写着“调香室钥匙由窈保管”，字迹被熏黑了一半，“还有别的吗？”

“有。”她背对着他，“但我不会给你。”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你现在知道了，只会更痛苦。”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等你能承受的时候，我会给。”

裴宴舟把纸片攥进手心。边缘割得掌心发疼。

“你不怕我揭发你？”他问。

“怕。”她说，“但我更怕你什么都不信了。”

她走了。脚步很稳，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

裴宴舟站在原地，手里捏着灰烬。火灭了，风把余烬吹散，落在他鞋面上。

他低头看着，一片焦纸粘在皮鞋边缘，像一块褪色的补丁。

远处廊下亮着灯。沈清窈的身影在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推门进去了。

他转身走进雨里。

大衣湿透，贴在身上。胶卷还在胸口，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它的轮廓。

舌尖又抵住了后槽牙。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水洼里。雨水顺着帽檐流下来，滑过脸颊，流进嘴角。

咸的。

他吐了一口。

巷子尽头有辆黄包车等在那里，车夫戴着斗笠，没动。

裴宴舟没上去。

他靠着墙站住，从口袋里掏出怀表。表盖开着，链子沾了水，有点滑。

他用拇指擦了擦表盘。

玻璃下，刻着一个字。

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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