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乒乓圣地

大门口！

那辆熟悉的九座金杯，已经安静地等在那里。

司机师傅正窝在驾驶座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里面传来一阵阵流行的背景音乐，夹杂着指尖划过屏幕的细微声响。

他另一只手夹着烟，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腾，又被窗缝溜进来的风悄然打散。

吴教练背着双手，站在车旁。

他身边还有两个同行的女生，正低声说笑着。

周至抬头打了个招呼。

手指却下意识地滑开了手机屏幕。

“都快九点二十了，徐凯林这家伙，怎么还没影儿？”

这次能来参加国乒选拔赛，S省男队就推荐了他和周至。

想起不久前的全国U16锦标赛，徐凯林一路拼杀。

最终将那枚沉甸甸的银牌收入囊中，实力确实毋庸置疑。

“刚通过电话，说就在路上，马上到。”

吴教练语气平和，听不出半点急躁。

他话音才落，一辆白色车便利落地刹停在路边。

车门“哗啦”一声被推开，徐凯林提着行李箱，几乎是跳下了车。

脸上堆满了笑：“嘿嘿，对不住，对不住，稍微耽搁了一小下！”

他步履轻快，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

最扎眼的，是挂在他胸前那枚全国U16锦标赛的银牌。

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在晨光里闪着有些炫耀的光。

“啧，又显摆上了。”

周至撇撇嘴，低声笑骂了一句。

作为室友，他太了解徐凯林了。

这家伙是个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乐天派。

周至这话里，没有半分恶意，只有熟稔的调侃。

徐凯林偏生耳朵尖，隔着几步远就捕捉到了。

立刻扬起下巴：“喂，小金子！怎么跟你银牌哥说话呢？注意你的态度和分寸嗷！”

“手下败将！要不是我那会儿伤病缠身，这牌子能轮到你？”

周至笑着回敬。

“可它就是在我这儿！你没有！”

徐凯林把胸脯挺得更高了。

“行啊老徐，等着！这次选拔赛，看我不把你打得找不着北！”

“我等着你呢！”

徐凯林应着，语气里却忽然掺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郁闷。

“咱们这艘友谊的小船，可得稳当点，不能说翻就翻呐。”

别看他拿了亚军。

但在锦标赛上，他在小组赛和决赛里，被同一个对手干脆利落地双杀，两场都是刺眼的4比0。

这成了他心底一根不大不小的刺。

“嘉豪，”

吴教练无奈地摇摇头，开口提醒，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

“快把那银牌收起来吧。你这架势，怎么跟那个方波似的！”

“人家拿了个世锦赛单打银牌、团体赛金牌，就总爱跟人说自己是世界冠军。你呢，拿着个全国青少年比赛的银牌，也想横着进国家队大门呐？”

吴教练眼角的笑纹深了些。

“我告诉你，咱们这回要去的是什么地方？是国家队！里头就连买菜做饭的师傅、地上捡球的陪练，指不定都顶着世界冠军的头衔。你这块牌子，到了那儿，可真不够看。”

“你看人家方波，后来谁提他世青赛四冠王的事，他都觉得是在埋汰他。你啊，要是不想有同感，就赶紧收起来。”

这番话像根细针，轻轻扎破了徐凯林那鼓鼓囊囊的气劲儿。

他悻悻地“哦”了一声，脸上兴奋的神采黯了下去。

老老实实地把银牌从脖子上取下来，小心塞进行李箱的夹层里。

“我……我还想着戴上它，能先声夺人，震震那帮家伙呢。”

他小声嘟囔，带着点不甘。

“网上不都说，全国比赛才是最难打的，含金量最高嘛……”

“那些半开玩笑的梗你也当真？”

一个同行的女生也忍不住笑着加入“声讨”。

“还有人说小区公园联赛的冠军才是天下第一呢！再说了，你这又不是全运会，只是U16的锦标赛呀。”

一行人就在这拌嘴与笑闹声中。赶往机场，飞赴北京。

旅途顺利。

抵达北京，安顿下来，稍作休整后，他们便朝着那个在心中想象过无数次的地方出发——

国乒训练馆！

这里，是所有怀揣乒乓梦想的运动员心中的圣殿。

站在训练馆门口，就连一向沉稳的周至，眼底也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那两个女生更是兴奋地攥紧了手，眼神里充满了朝圣般的期待。

“我……我真的马上就能见到龙队了？”

“莎莎！我要见到莎莎了！”

再看吴教练，他沉默地站着。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既熟悉又略带陌生的景象，心中浪潮翻涌，百感交集。

二十几年了。

当年那个被质疑、被看轻的年轻教练，谁能想到如今已是“吴门弟子遍天下”，被孩子们亲切唤作“吴爸爸”。

那些挑灯夜战研究技战术的日子，那些被前辈蔡局长（那时的蔡教练）慧眼识中，引荐入国乒时的志忑与荣光……无数过往的片段，如同无声的流水，在此刻漫过心头。

这其中的酸甜苦辣，千般滋味，唯有他自己体会最深。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缓缓压下，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沉着与坚定。

“走吧。”

他平静地说道，声音里却蕴含着力量。

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而今迈步从头越！

时隔多年，他带着自己悉心培养的弟子，再次踏进了这座中国乒乓球的最高殿堂。

国乒，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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