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淅淅沥沥的水声，木永贵体内的酒精和欲望一同熊熊燃烧起来。

他焦急又迫切，想要尽快洗去身上的烈火，利落地褪去身上所有的束缚，偷偷地走向那扇蒸腾着热气的浴室门，推门而入。

氤氲的水雾弥漫在整个空间，模糊了镜面，淋浴间玻璃隔断后那具曼妙的艺术品若隐若现。赵小樱似乎被突然闯入的身影惊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但那双透过水雾望过来的眼睛里，却没有真正的惊吓，反而更像是对某种期待已久的确认。

水流冲刷着她光滑的肌肤，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和背上，更显得肌肤白皙胜雪，凹凸的身姿更加靓丽。

她感受到木永贵的贴近，脸上瞬间布满红霞，带着颤音，用一种刻意拿捏的、夹着嗓子似的的语调说道：”你……你怎么进来了……我，我包里有浴帽，我去拿，稍等一下……”

说着，她就要走出来，动作带着一丝丝的慌乱。

木永贵哪里会让她离开这方寸之间、这暧昧氤氲的战场？他哈哈一笑，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得意和急不可耐，他洗浴必会洗头，从不戴浴帽洗澡。

一步上前，伸手便牢牢抓住了她湿滑的手臂，顺势用力，将温软、泛红、带着水珠的她紧紧搂进自己怀里。他要玩一场游戏。

“那有什么意思，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我洗浴从不戴浴帽，嘿嘿嘿……”

他在她耳边低语，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窝，带着浓重的酒意和不容抗拒的强势。

”你很好。”

赵小樱释然，象征性地在他怀里轻轻扭动了一下，像一尾滑溜的鱼，但力度微弱，更像是某种挑逗。

她仰起脸，眼中水光潋滟，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与其说是拒绝，不如说是邀请。随即，她便柔顺地依偎在他怀中，不再挣扎，任由水流冲刷着紧密相贴的两人，默默不言。

唇齿微甜，闻着身边散发的诱人香气，如一只嗡嗡苍蝇寻味而来，追赶一只受惊的小猫。

淋浴间的喷头出水量突然加大，地面更加湿滑，一时紧张，不小心就滑倒撞在一起，响起巨大的“啪”倒地的声音，肌肤被坚硬的地面撞得嫣红淤积，看着让人心疼，场面尴尬不已。

而外面的电视机播放着摔跤节目，选手几回合下来，已经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弱的一方被虐得遍体鳞伤，强烈的刺激冲昏了两位摔跤选手的大脑，打斗也即将落下帷幕。

木永贵想象那位老板刚才送了一份极品礼物，也许是一副观山听雨图，让他乐呵不已。

在氤氲水汽中，木永贵看着淋浴间的钢纹水管在应力的作用下纠缠在一起，难以分离，大力掰开，它还是会恢复缠绕，必须要把头取下来，顺着纠缠的弧度，反方向旋转，直到捋直，强迫症的通病。

从淋浴到水缸，企图通过多次清污来证明身体不再肮脏。

炽热的室内温度让呼吸变得紧促，喘气与水声交织。世间的欲望如同这满室的水蒸气，弥漫、升腾，将一切道德和底线都模糊、融化。

不要忽略，他们是来交易的。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歇。两人裹着洁白的浴袍回到卧室，身上水汽已然烘干。

赵小樱的浴袍带子系得松松垮垮，露出一段精致的玉骨和若隐若现的峰峦，秀发披散，脸上带着沐浴后的红晕，眼神迷离，风情万千。

她倒了两杯高档红酒，一杯递给木永贵。他接过摇晃了几下，一饮而尽，完全没有细细品味的心思。

此夜无眠，为缓解氛围，他邀请她一同看电视，她没有拒绝。

电视机屏幕闪烁刺眼的光芒，宽大柔软的云上，下一场自然节目《云雨中的蜉蝣》悄然开播。

赵小樱也没想到天上的动物这么生猛，事实也确实如此，看呆了。

木永贵却有点想家了，他的家庭还在以前工作的地方，一个人过来的，自从调走后，已经好几个月没回去了，他真的憋得慌，苦闷的情感无处宣泄。

木永贵抓着遥控器，换了一个美食频道，两人静静看着一言不发。

播的是民间小吃，蒸腾的热气消散，掀开白布，只见一屉红枣肉包新鲜出笼，美食家抓起一只手都捏不过来的白白的大肉包子，一口吃尽上面的殷红小枣，枣肉在唇齿间细细品味，仿佛吃到难得一遇的美味，其中尚有余温。

之前只是一场急不可耐的玩闹，此刻经过温热沐浴释放身心的木永贵将自己扮演成一个从容的征服者，他想象自己就是屏幕里的美食家。赵小樱也逢迎着，慵懒地躺在床上，木永贵想看什么节目，她就跟着看什么节目，完全没有干扰的意思。

美食节目没有趣味，就换台，看登山户外运动。

背包客抓着自拍杆直播，其中一个女登山者未爬到半山腰，就喘息起来，诉说体力不支，此山陡峭难爬。现在的人真有活力啊，将年轻身体的资本运用得淋漓尽致。

躺着的她正思绪万千，她很清楚，旁边这个掌握着权力的男人，能带给她的，或许是她靠自己奋斗多年也无法触及的资源与地位。

赵小樱觉得无聊，便对木永贵柔声细语说道：

“漫漫长夜，有点无聊呀。我跳一支舞，请校长品鉴……”

婀娜的身姿便在床上跳起舞来。

赵小樱卖力地跳舞，不专业但很妖夭，令人血脉膨胀，木永贵被她的动作也不自觉地动了起来，艺术学院的校长想来也是懂点舞蹈。

她踮起脚尖的动作正强烈压迫着柔软的床铺，好比一个傻子拿头不停撞向一块柔软的海绵，没脑子越撞越欢，又感觉不到疼痛。

“我也略懂此舞，嘿嘿……”

木永贵强行加入其中，演变成了双人交际舞。

赵小樱跳的舞已不局限在一个地方，从床上到床沿，从桌上到窗边，完全不拘泥于位置，随心所欲，跳到哪里哪里就是炽热的战场，优雅的轨迹遍布房间每一个角落。

她去哪里，木永贵就跟着到哪里，从未想过他的靠近，僵硬的动作破坏了这支交际舞，不过这支夜间的舞只为取悦他而跳，真正的观众变成主角，喧宾夺主。

人困马乏，木永贵却兴致将尽，停了下来，而赵小樱继续舞。他再次拿起遥控器点播一个自然频道的节目。

电视机播放的是一望无际的海洋，空中电闪雷鸣，海浪已经涨至高潮，翻滚的速度一浪快过一浪，一浪高过一浪，海岛上狭小的螃蟹洞已被海浪吹过来的碧绿树枝插穿，看不到一丝缝隙，填满了里面，螃蟹也出不来，海浪击打着树枝，使之在螃蟹洞中越发深入，就要挨到螃蟹。可怜的螃蟹面临着欲死之危。木永贵看着螃蟹欲死，想象它露出痛苦的表情，反而越发兴奋，这人是有病吧，心理变态。

海面上恶劣的天气让飞行的海鸦激如惊弓之鸟，啊呜叫个不停。海鸦飞落到岛上那根碧绿的树枝上，才发现那根本不是树枝，而是一条粗壮的海蛇，被触碰到而疯狂抖动。刺激到海蛇，更向洞里蠕动，吐着信子，就要张开獠牙吞噬掉这美味的螃蟹。

海浪猛烈地拍打海岛岸边，狂风暴雨袭来。海蛇倏地一口吞尽洞里的螃蟹，强者猎杀弱者，动物世界亦如此，适者生存。猫抓老鼠的游戏罢了。

“呼呼……这海蛇太会找地方钻了吧，这么隐蔽的螃蟹洞都能发现……”

赵小樱显得很惊讶，有气无力地说着，此时舞已尽，她陪着木永贵看电视，紧紧挨着，寸步不离。

“刮风下雨的，高级猎人更喜欢在这种环境下捕捉猎物……”

“就像我抓住你，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嘿嘿……”他猛的紧紧握住她的小手。

……话锋一转。

“这次项目做完，记得找我哦，我一个人工作很无聊的……”

“当然，我的宝贝……”

两个人看了一个晚上的电视节目，直至天亮。懂的都懂，说是长情陪伴，其实房间里只有最原始、最阴暗潮湿的利益交换。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闪烁，冷漠地注视着这间奢华套房里上演的丑陋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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