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回家拿表

第二天一早，陈燃和苏晚在招待所附近的早点摊，这是离家后，苏晚吃得最踏实的一顿饭。

陈燃数了数剩下的钱，还了王德发的七十块，还能剩下两块多。他拿出五毛钱递给苏晚：“这钱你留着零花，在招待所等我。我去文化宫还钱，然后回一趟镇上。”

“回镇上？”苏晚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你。你回去干嘛？妈和姐她们。”

她担心陈燃回去会再次爆发冲突。

“别担心，我只是回去拿点东西。”陈燃语气平静，“拿了就走，不会多待。有些东西，不该留在那里。”

他说的，是那块上海牌手表。那是他父亲留下的为数不多的遗物之一，也是他和苏晚结婚时，他唯一像样的“聘礼”。前世，这块表一直被母亲李素珍以“保管”为名扣着，后来不知所踪，成了他另一个遗憾。

苏晚似乎猜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要不我跟你一起回去?”她虽然害怕面对婆婆和大姑子，但更不放心陈燃一个人。

陈燃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担忧，心里一暖，但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你就在这儿等我。有些话，我一个人跟他们说，更方便。”他不想让苏晚再去面对那些难堪的场面。

安顿好苏晚，陈燃独自一人来到了工人文化宫。王德发果然已经在他的摊位上等了，脸上带着几分忐忑，生怕陈燃跑了。

看到陈燃准时出现，王德发明显松了口气。

“王哥，点点，七十块。”陈燃将准备好的七张十元钞票递了过去。

王德发接过钱，仔细数了一遍，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嘿!陈老弟，讲究!我就说没看错人!”他用力拍了拍陈燃的肩膀，“怎么样，兄弟，那买卖做成了?”

“托王哥的福，还算顺利。”陈燃笑了笑，没有细说。

王德发是个人精，见陈燃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热情地说:“以后有啥需要，尽管来找哥!别的没有，这点江湖救急的本钱，哥还是有的!”

陈燃知道这是客气话，但也客气地应承下来。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这个王德发消息灵通，以后说不定真有用得着的地方。

还了债，了却一桩心事，陈燃立刻赶往车站，坐上了返回青石镇的班车。

再次站在熟悉的家门口，陈燃的心情已经截然不同。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正是上午，李素珍和陈梅都在家。看到陈燃突然回来，两人都愣了一下。

李素珍先是闪过一丝喜色，以为儿子回心转意了，但看到他空空的身后，脸色又沉了下来:“你还知道回来?那个扫把星呢?”

陈梅也阴阳怪气地说:“哟，是不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我就说嘛，离了这个家，你们喝西北风去!”

陈燃没有理会她们的冷嘲热讽，目光在屋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母亲李素珍的手腕上，那里空荡荡的。

“妈，我的手表呢?”他直接开门见山。

李素珍脸色一变，眼神有些闪烁:“什。。什么手表?你哪有手表?”

“上海牌，爸留下的那块。”陈燃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结婚时您说替我保管，现在我回来了，请还给我。”

“那是你爸的遗物!我保管怎么了?放我这儿还能丢了不成?”李素珍声音拔高，试图用气势压人，“你是不是又想拿去卖了，贴补那个乡下女人?”

陈梅也帮腔道:“就是!哥，你是不是疯了?为了那个女人，家不要了，现在连爸的遗物都要拿去糟蹋?”

陈燃看着她们，心中最后一丝因为亲情而产生的犹豫也消失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冷了下来:“那是我的表。怎么处理，是我的事。今天，我必须拿走。”

他的眼神太过冰冷坚定，让李素珍和陈梅都感到一阵陌生和心悸。

“你。。你反了天了!”李素珍气得浑身发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开始哭天抢地道：“我命苦啊!老头子你走得早，看看你儿子，为了个女人，要逼死他亲妈啊。”

若是前世，陈燃看到母亲这样，早就心软妥协了。但此刻，他心如铁石。他知道，这只是母亲控制他的手段。

他不再废话，直接走向父母以前住的里屋。他知道母亲习惯把贵重东西放在衣柜角落的一个小木盒里。

“你干什么?谁让你进去了!”李素珍见状，也顾不上哭了，慌忙起身想要阻拦。

陈梅也冲过来想拉住陈燃。

但陈燃动作更快，他一把拉开衣柜门，准确地从一堆旧衣服下面摸出了那个枣红色的小木盒。打开盒子，那块半新的上海牌手表，正静静地躺在里面，旁边还有几张泛黄的粮票。

“放下!你给我放下!”李素珍尖叫着扑过来。

陈燃侧身避开，将手表紧紧攥在手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他仅剩的两块钱，放在了桌上。

“这钱，够这块表当初的票钱了。”他看着母亲，语气平淡无波，“从今往后，我该给的赡养费，一分不会少。但我的东西，谁也不能再动。”

说完，他不再看母亲和姐姐那震惊、愤怒而又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表情，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走出家门，阳光刺眼。陈燃将那块冰凉的上海牌手表戴在了自己手腕上。表带有些旧，但走时依然精准。哒、哒、哒…....秒针规律地行走着，仿佛在提醒他，时间的宝贵，以及新生的意义。

他没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向镇汽车站，踏上了返回市里的班车。那里，有等待他的苏晚，和他们刚刚开始的、充满希望的新生活。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拿回手表，意味他与过去的家庭做了彻底的切割。

接下来，他将依靠自己和苏晚，在这个波澜壮阔的时代，闯出一片属于他们的天地。

回到市里招待所，苏晚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看到陈燃平安回来，她明显松了口气。当她的目光落到陈燃手腕上那块熟悉的手表时，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问过程，只是轻声说:“回来了就好。”

陈燃看着她，笑了笑，晃了晃手腕:“嗯，回来了。我们的‘启动资金'，又多一点了。”

这块表，如果卖掉，至少能换七八十块。加上即将从上海汇回来的利润，他们的原始资本，将超过两百元。在1988年，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以支撑他们去做一些更实在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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