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一桶金的计划（下）

陈燃看着苏晚换上崭新的衬衫和长裤，虽然布料普通，却将她匀称的身材衬托了出来，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他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他的媳妇，合该穿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苏晚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但心里却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穿新衣服是什么时候了。

吃完面，陈燃不再耽搁，带着苏晚直奔本市的机械厂家属区。他记得很清楚，这个年代，很多大型国营单位的职工都被摊派了国库券任务，手里攥着这东西却换不成现钱，怨声载道。

在家属院门口，陈燃没有贸然进去，而是找了个显眼又不碍事的地方，从怀里掏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纸，用一块小石头压在地上。纸上用毛笔写着几个大字：“高价收购国库券”。

苏晚紧张地站在他身后，手心都在冒汗。这算不算是“投机倒把”？她心里没底。

很快，就有下班路过的工人注意到了他们。一个穿着工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停下自行车，好奇地问：“小伙子，你真收国库券？怎么个收法？”

陈燃站起身，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容：“叔，看年份和面值。一般的，按面值的八五折收。您要有，可以拿出来看看。”

“八五折？”中年男人皱了皱眉，“我这可是实打实的国家债券，到时候能换钱的！”

“叔，您说得对。”陈燃不急不躁，“可那得到期才行，得好几年呢。您现在急着用钱不？我这儿当场给现钱。您把死钱变活钱，拿这钱去干点啥不好？存银行还有利息呢，您这国库券放手里，一分钱利息没有，还占着资金。”

他这话说到了点子上。这年头，谁家没个急用钱的时候？国库券期限长，流动性极差。

中年男人显然被说动了，犹豫了一下，问道：“我有一百块面值的，八五折就是八十五块？”

“对，您给我一百块面值的国库券，我给您八十五块现金。”陈燃肯定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叠钱，展示了一下。

看到真金白银，中年男人不再犹豫：“你等着，我回家拿去！”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后面就顺利多了。看到中年男人真的拿着几张绿色的国库券换回了一把钞票，周围观望的工人们立刻围了上来。

“小伙子，我这儿有五十的！”

“我有一张八五年的，收不收？”

“给我看看，我这儿有些散的！”

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陈燃负责验看国库券的真伪和年份，苏晚一开始还有些手足无措，但在陈燃的眼神鼓励下，也慢慢镇定下来，开始帮忙清点钞票，进行交易。她心思细腻，算账又快又准，成了陈燃的好帮手。

不到两个小时，他们带来的五十元本金，加上之前剩下的四十块，全部换成了厚厚一叠各种面值的国库券。面值加起来，足足有六百多块。

看着手里这一堆“纸”，苏晚的心又提了起来。这真的能换成更多的钱吗？

“走，我们去邮局。”陈燃将国库券仔细收好，拉着苏晚离开了家属区。

“去邮局干嘛？”苏晚不解。

“把这些寄出去。”陈燃解释道，“寄到上海的银行。我在报纸上看到过，那边兑换价格高，基本能按面值兑，甚至还能有点溢价。算上路费和邮费，我们这一趟，最少能赚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苏晚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他们投入了九十块本金，百分之十五就是十三块五！这几乎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了！而他们，只用了不到半天时间！

她震惊地看着陈燃，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男人。他怎么会懂这些？他说的那些“信息差”、“套利”，她听都没听过。

陈燃看出她的疑惑，只是笑了笑，含糊地说：“以前在厂里听跑供销的人闲聊说过几句，我记下了。多看看报纸，总能找到机会。”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苏晚将信将疑，但赚钱的喜悦暂时冲淡了疑虑。

在邮局，陈燃办理了汇款和包裹邮寄手续，将收购来的国库券妥善地寄往他记忆中上海一家兑换政策比较宽松的银行办事处。他填写的是苏晚的名字和他们在汽车站附近找的一个简陋小旅馆的地址作为回邮地址。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渐晚。走出邮局，陈燃看着西沉的落日，长长舒了一口气。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迈出去了。现在，就是等待。

“我们现在回镇上？”苏晚问道。他们身上只剩下几毛钱，连最便宜的旅馆都住不起了。

“不回去。”陈燃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那五十块钱的债，还有三天。我们得在这三天里，再弄点本钱，做点别的。”

“还要借钱？”苏晚吓了一跳。

“不是借。”陈燃笑了笑，目光投向远处逐渐亮起灯火的市场，“是凭本事赚。”

他带着苏晚，再次来到了工人文化宫附近。夜晚的文化宫比白天更加热闹，出现了很多卖小吃、卖玩具、算卦看手相的摊位。

陈燃在一个卖旧书旧报的摊子前停下，花了一毛钱，买了几张过期的报纸和一本《中国花卉》杂志。然后，他借了摊主的剪刀，开始熟练地将报纸裁成一张张大小均匀的长方形纸条。

苏晚完全看不懂他在做什么。

陈燃也不解释，只是埋头干活。很快，一叠报纸条在他手中出现了。他又向旧书摊老板要了点浆糊，然后拿起杂志，对照着上面的彩色插画，手指灵活地翻动、折叠、粘贴那些报纸条。

苏晚瞪大了眼睛。只见在陈燃的手中，那些废弃的报纸条，竟然如同变魔术一般，渐渐成型，变成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用报纸做的玫瑰花！报纸上原本的黑色文字和图片，成了玫瑰花独特的“纹理”，在灯光下别有一番韵味。

“这是？”苏晚惊讶得说不出话。

“纸玫瑰。”陈燃将做好的第一朵花递给苏晚，“喜欢吗？”

苏晚接过这朵奇特的花，触感粗糙，却形态优美。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用废报纸做的花，竟然这么好看。

“我们今晚，就卖这个。”陈燃说道，手下不停，又开始制作第二朵、第三朵。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熟练。前世的他，为了追忆苏晚，曾学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纸艺，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苏晚看着陈燃专注的侧脸，和他手中不断诞生的、充满巧思的纸花，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她的丈夫，好像一夜之间，变得无所不能。

她不再多想，也蹲下身，学着陈燃的样子，开始帮忙裁纸条、打下手。

晚上八点多，文化宫的人流达到高峰。陈燃和苏晚在夜市找了一个空位，将做好的二十几朵纸玫瑰整齐地摆放在一块捡来的硬纸板上。陈燃还用剩下的红纸，剪了一个小小的“喜”字，贴在纸板前面，算是装饰。

“卖花啦！好看的纸玫瑰！永不凋谢！”陈燃清了清嗓子，开始叫卖。

新颖的造型，环保的材料，虽然这年代没这概念，但“废纸利用”本身就很吸引人，以及“永不凋谢”的寓意，立刻吸引了不少年轻人的目光，尤其是情侣。

“这花怎么卖？”一对年轻男女被吸引过来。

“五毛钱一朵。”陈燃报价。这个价格，相当于两个肉包子的钱，不算便宜，但也在年轻人能接受的范围内。

“五毛？报纸做的这么贵？”女孩有些犹豫，但眼睛一直没离开那朵造型别致的花。

陈燃笑着拿起一朵：“同志，您看，这虽然是报纸做的，但手工费时费力，独一无二啊。而且报纸代表文字和信息，这朵花寓意着‘将每一天的新闻与浪漫都珍藏起来’，永不褪色。比真花放得久多啦！”

他这番说辞，在后世看来平平无奇，但在1988年，却充满了新奇和文艺气息。

那女孩果然被打动了，拉着男友的胳膊摇了摇。男孩见状，爽快地掏出一块钱：“来两朵！”

开门红！

有了第一笔生意，后续就顺利起来。不断有年轻人被吸引，二十几朵纸玫瑰，在不到一个小时内销售一空！刨去一毛钱的成本，他们净赚了将近十块钱！

握着这靠双手挣来的十块钱，苏晚激动得手都在发抖。一天之内，她经历了被逼离婚的绝望，离家出走的彷徨，以及这难以置信的、如同魔术般的变化。她看向陈燃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依赖，有崇拜，还有一丝重新燃起的、对未来的希望。

陈燃数出五块钱，递给苏晚：“拿着，明天去买点好吃的。”

苏晚连忙推拒：“不，这钱要留着当本钱。”

“听话。”陈燃不由分说地将钱塞进她手里，“我说过，不会再让你受苦。赚了钱，该花就花。”

他看了看夜色，收起摊子：“走，找个招待所，开个房间，好好睡一觉。”

这一次，苏晚没有再反对。她默默跟在陈燃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第一次觉得，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家，或许真的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在附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一晚两块钱的国营招待所，用苏晚的身份证明开了房间。房间狭小简陋，只有两张单人床和一个床头柜，但很干净。

奔波劳累了一天，两人都疲惫不堪。简单洗漱后，各自躺下。

黑暗中，苏晚听着身旁床上陈燃均匀的呼吸声，久久无法入睡。今天发生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回放。陈燃坚定的宣言、他赚钱时精明自信的样子、他做纸花时专注的神情、还有他塞钱给她时不容置疑的语气。

这一切，都和她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对家人唯唯诺诺的丈夫截然不同。

他变了。变得让她感到陌生，却又无比安心。

“陈燃。。”她轻声唤道，不确定他是否睡着。

“嗯？”旁边床上立刻传来回应。

“我们。。真的能过上好日子吗？”她问出了心底最深的不安和期待。

陈燃在黑暗中转过头，虽然看不清彼此，但他的声音无比清晰和坚定：“能。我保证。而且会很快。睡吧，晚晚，明天还有的忙。”

“嗯。”苏晚轻轻应了一声，闭上眼睛。这一次，她心里那份巨大的不安，似乎被这坚定的承诺抚平了许多。倦意袭来，她很快沉沉睡去。

听着苏晚变得平稳绵长的呼吸，陈燃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清明，毫无睡意。

第一步已经成功迈出。用纸玫瑰赚的这点钱，只是杯水车薪。三天后，等上海的汇款单到了，他们才有真正的第一桶金。而那块手表，他必须拿回来。那不仅是钱，更是一个象征，象征着他与过去那个懦弱的自己彻底割裂。

他需要尽快积累资本，然后，开始他真正的计划——进入服装行业。这才是他记忆中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最大的风口之一，也是能最大限度发挥苏晚天赋的领域。

路要一步一步走。明天，先去把那个王德发的债还了，然后，回家，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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