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扩张的雄心

带着广交会的收获和额角的青紫，陈燃和苏晚回到了熟悉的城市。那五千件衬衫的试单，像一块沉甸甸的金砖，也像一道紧迫的催命符。

作坊里的女工们听说接到了香港的大订单，先是爆发出欢呼，随即又陷入了忧虑。五千件！以目前八个人、以及后来新加的两台缝纫机，总共十台缝纫机的规模，就算不吃不喝，日夜赶工，也要做上大半年。而客户给的交货期，只有三个月。

“陈哥，苏姐，这。。这能做完吗？”负责裁剪的刘姐忧心忡忡地问。

陈燃看着车间里略显拥挤的环境和有限的设备，知道原有的小作坊模式已经无法支撑这样的订单。扩张，势在必行。

“放心，活是人干出来的，机器是买回来的。”陈燃语气沉稳，给众人打气，“从今天起，我们‘晚燃服装社’要正式升级为‘晚燃制衣厂’！”

他立刻行动起来。首先，他找到了街道办事处和区里的工商部门，凭借着来自香港的“试单合同”，顺利地将营业执照变更，注册了“晚燃制衣厂”，解决了名正言顺的问题。

接着，他在靠近城边、交通相对便利的地方，租下了一个废弃的学校礼堂。面积足有两百多平米，月租八十元。虽然旧，但空间宽敞，水电齐全。

最大的难题是资金。租场地、简单装修、购买大量的新设备、预付更大批量的布料款，都需要钱。他手头的流动资金远远不够。

陈燃将目光投向了银行。他带着营业执照、广交会的一些资料、以及那份试单合同，走进了市工商银行信贷科。

这个年代，银行贷款对于个体和私营企业来说，门槛极高。信贷科的科长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人，看着陈燃递过来的材料，眉头紧锁。

“个体户。哦，现在是私营企业了。要贷五千块？”科长扶了扶眼镜，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用什么抵押？”

“我用我现有的设备、库存布料，以及这份香港订单的预期收益作抵押。”陈燃不卑不亢地回答。

“预期收益？”科长嗤笑一声，“小伙子，画饼谁不会？到时候你做不出来，或者人家不要了，我们银行找谁去？你这点家当，值几个钱？”

陈燃早有预料，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阐述“晚燃”的发展历程、市场前景，以及这份外贸订单将带来的外汇收入和长期效益。他甚至还简单分析了国内服装出口行业的趋势，话语间透露出的远见和对市场的理解，让科长略微有些动容，但依然没有松口。

“说得天花乱坠，没有硬抵押，风险太大。”科长最终还是摇头。

第一次银行贷款申请，碰壁了。

陈燃没有气馁。他转变思路，找到了之前合作过、关系处得不错的几家布料供应商。他提出，希望对方能给予更长的账期，或者以部分赊销的方式支持他这批订单的生产，待收到香港的货款后立即结清。

大部分供应商犹豫不决，毕竟“晚燃”的规模还是太小。但其中一家规模中等的棉纺厂销售科长老周，之前与陈燃打过几次交道，欣赏他的魄力和信誉，在请示了厂领导后，同意以“延期三个月付款”的条件，提供这批订单所需的主要布料。这极大地缓解了陈燃的资金压力。

设备方面，陈燃没有全部购买全新的。他再次光顾旧货市场，淘换回来十五台状态尚可的二手缝纫机，又通过关系，从一家效益不佳、准备转型的国营服装厂，低价打包购买了他们淘汰下来的五台锁边机、两台钉扣机和一台简易的熨烫设备。

与此同时，苏晚则带领着原有的八名女工，全身心投入到林文雄要求的六件样品的制作中。她严格按照对方提供的尺寸标和色卡，亲自挑选最好的真丝面料，亲自监督每一道刺绣工序，亲自上手进行最复杂的缝合。她对质量的要求近乎苛刻，有一点点瑕疵都要求返工重做。

当六件完美无瑕、几乎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样品终于完成时，苏晚累得几乎瘦了一圈，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她亲自将样品打包，以最快的速度邮寄往香港。

接下来，就是等待样品确认，以及疯狂地招工和培训。

新的招工启事贴出去，条件比之前优厚，吸引了大量应聘者。陈燃负责筛选，苏晚负责考核手艺和进行初步的岗前培训。他们最终筛选出了二十名手脚麻利、有一定基础或者学习能力强的年轻女工。

废弃的礼堂被简单粉刷，划分出裁剪区、缝纫区、后道整理区和仓库。新旧设备安装到位，三十台缝纫机分成三排，看起来初具规模。苏晚和几位老员工担任组长，负责带新人，确保工艺标准统一。

整个“晚燃制衣厂”像一台开始预热的大型机器，在为即将到来的大规模生产做着最后的准备。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又充满希望的气氛。

半个月后，香港的林文雄发来了电报，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样品确认，甚佳。合同已寄出，请备产。”

电报传到车间，所有人都沸腾了！样品通过了！正式的五千件订单，马上就要来了！

陈燃紧紧握住苏晚的手，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这半个多月的辛苦和压力，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同志们！”陈燃站在车间前方，声音洪亮，“香港的订单，正式确认了！接下来三个月，将是我们‘晚燃制衣厂’成立以来的第一场硬仗！有没有信心，按时、保质、保量地完成任务？”

“有！”台下，近三十名员工，包括苏晚，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充满了干劲。

陈燃看着这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看着身边眼神坚定、已成为他左膀右臂的苏晚，胸中豪情万丈。

他知道，迈过这道坎，“晚燃”就将完成一次关键的蜕变，从一个家庭作坊，真正成长为一家有能力承接外贸订单的现代化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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