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苏晚的依赖和敬佩

正式的合同很快通过外贸公司转到了陈燃手中。五千件真丝绣花衬衫，FOB深圳码头交货，分两批，第一批两千件，两个月后交货；第二批三千件，再隔一个月。货款在每批货验收合格后，通过信用证方式支付。

时间紧迫，任务繁重。

陈燃立刻下令全厂进入“战时状态”。裁剪车间连夜根据确认的样板和码数，开始大批量裁剪布料；缝纫车间的三十台机器同时开动，“哒哒哒”的声音从清晨响到深夜；后道整理的女工们忙着剪线头、钉纽扣、整烫、检验、包装。

苏晚成了最忙碌的人。她不仅要巡视各道工序，及时解决技术问题，还要严把最后的质检关。任何一件衣服，只要线迹不直、有微小跳针、绣花有瑕疵、或者整烫不到位，都会被毫不留情地退回返工。

起初，新招的女工们有些不适应。在她们看来，有些小问题无伤大雅，顾客不一定看得出来。但苏晚在这点上异常坚持。

“不行！”她拿起一件袖口有轻微不对称的衬衫，语气严肃，“我们做的是外贸订单，代表的是中国制造的脸面！这点瑕疵在我们看来是小问题，但在客户眼里，可能就是次品！返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几个老员工也在一旁帮腔，强调质量的重要性。渐渐地，“质量是生命线”的观念，开始在女工们心中扎根。

然而，问题还是接踵而至。

首先是熟练度问题。新员工太多，即使有老员工带领，效率依然偏低。一件衬衫的工时远超预期。照这个速度，根本不可能按时完成订单。

陈燃果断调整策略，实行“流水线”作业。将一件衬衫分解成十几个标准工序，每个女工只专注于其中一两道工序。这样大大降低了单个工人的技术门槛，熟练度提升极快，整体效率得到了明显改善。

其次是管理问题。二十多人的团队，吃喝拉撒、工时分派、纪律维持，琐事繁多。陈燃忙于对外协调原料、跟进外贸公司单据，厂内管理主要依靠苏晚和几个组长，开始出现一些混乱。有人磨洋工，有人为了赶工不顾质量，甚至因为工具分配产生了小摩擦。

这天，两个新女工因为争抢一个顺手的熨斗吵了起来，差点动手，影响了整个后道工序的进度。

苏晚处理完纠纷，感到身心俱疲。她擅长技术和质量，却不擅长处理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和行政事务。

晚上，她对陈燃吐露了烦恼：“我感觉我管不好她们。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把衣服做好。”

陈燃理解她的压力。他知道，苏晚的本质是设计师和工匠，让她去做管理，是扬短避长。

“是我的问题，把太多担子压在你身上了。”陈燃反思道，“我们需要一个专门负责生产管理的人。”

第二天，陈燃通过王德发的关系，物色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马建国。他原是市第二服装厂的生产调度股长，四十多岁，因为厂里效益下滑，人事复杂，提前办了内退，正闲在家里。此人性格严谨，精通生产流程管理，但有些古板。

陈燃亲自上门，以高出国营厂一倍的工资，诚心邀请他出山，担任“晚燃制衣厂”的生产厂长，全权负责生产计划、人员调度和日常行政管理。

马建国考察了工厂后，被陈燃的魄力和工厂的活力所打动，答应了下来。

他的到来，立刻改变了工厂的管理局面。马建国制定了严格的作息制度和生产定额，推行了“工时计件”与“质量奖惩”相结合的考核办法，将生产流程梳理得井井有条。虽然他的严格引起了一些女工的私下抱怨，但整个工厂的生产秩序和效率，肉眼可见地提升了。

内部管理刚理顺，外部问题又来了。提供主要真丝面料的供应商老周，突然打来电话，语气焦急地告诉陈燃，他们厂里一批重要的蚕丝原料在运输途中出了意外，受了潮，可能导致供应给“晚燃”的这批面料要延迟半个月交货！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面料延迟，意味着生产就要停滞，根本无法按时交货！外贸订单违约，不仅要赔偿巨额违约金，更会严重损害刚刚建立起来的商业信誉！

苏晚听到消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马建国也眉头紧锁，不停地看着生产计划表。

陈燃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猛地停下。

“不能等！”他斩钉截铁地说，“老周那边，我亲自去一趟，看看有没有挽回的余地。马厂长，你立刻核算一下，我们库存的备料和已经裁剪好的部分，还能支撑几天的生产？”

“最多三天。”马建国迅速回答。

“好！那就撑三天！”陈燃目光锐利，“同时，你立刻联系本市和周边所有能联系到的真丝面料供应商，不管价格高低，想办法紧急调拨一批同等规格的面料过来，能调多少是多少，先把生产续上！”

他看向苏晚：“晚晚，你准备好面料样品和规格要求，配合马厂长。”

安排妥当，陈燃立刻动身，前往邻市的棉纺厂。他找到老周，没有抱怨，而是直接去仓库查看了那批受潮的蚕丝。情况确实不乐观。

“陈老板，真是对不住。”老周一脸愧疚。

“周科长，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陈燃打断他，“有没有办法抢救？比如，立刻组织工人进行低温烘干处理？或者，你们厂里有没有其他批次、规格相近的库存可以调用？哪怕颜色有细微差异，我可以调整生产批次！”

陈燃的冷静和解决问题的态度感染了老周。他立刻召集厂里的技术人员，商讨抢救方案。最终，确定了一套紧急烘干和处理的流程，虽然会影响部分面料的手感，但能在五天内先交付一部分，后续的再想办法补上。

同时，马建国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他在隔壁县一家小纺织厂，找到了少量符合规格的库存面料，虽然价格高了一成，但解了燃眉之急。

双管齐下，面料危机总算有惊无险地渡过了。

当第一批经过紧急处理、质量略有影响但仍在可接受范围内的真丝面料运抵工厂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陈燃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重新恢复轰鸣的缝纫机，对身边的苏晚和马建国说：“看到了吗？做企业就是这样，问题一个接一个，解决了，我们就前进一步。”

苏晚看着陈燃沉稳的侧脸，心中充满了依赖和敬佩。每一次危机，他似乎都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第一批两千件衬衫，在经历了人员、管理、原料的重重考验后，终于比合同约定时间提前两天，打包完毕，发往深圳码头。

看着装满衬衫的卡车驶离工厂，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脱力般的疲惫，以及巨大的成就感。

他们做到了。在几乎不可能的时间内，完成了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只是第一批。但所有人都相信，有了这次的经验，接下来的第二批，以及未来更多的订单，他们都能够从容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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