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考试后的艰难

七七年二十月十三日，天气寒冷，在惠平县一中大院里站满了人，董仲予参加全省统一中专考试。

他那年二十一岁，长大小眼大嘴，个头一米七八，也算高人。

那时候经历生活困难，个子普遍矮小，他显突出。

据他娘推算，今年今日是他的幸运日，因为有“七“字，他出生是七斤，恢复高考是七七年，十三日，明天就是十四日，这十四就有两个七，你说是不是凑巧呢？

我们七五年高中毕业，当时升高中时是教育革命回潮，赶上考试，我们村初中班级是三十五人，一共考上高中的是五个，在这五个人中，我们两个成绩最好，超过了94.3%的人。

在高中阶段，我们两个成绩又是最好，班里有五十人，如果考大学能超过96%的人，这是娘给我们分析的。

她怕我们骄傲，她说：“不过，你们高中毕业已经两年，与应届毕业生相比还是吃亏的，但这几年升高中又不考试了，生源还是有差距。”

她为什么赞成我们考中专，不考大学呢？

一来，高中考中专居高临下，在语文政治方面不吃亏，数、物、化方面能够容易理解定义、定律，任务重，时间紧，能够掌握基本要领。

二来，大学在校时间长，花费高，经济条件有限，学费就是个大问题。

三来，如果能考师范，不要学费，管吃管住，家里不用操心。

这些她没说出来，俺知道娘的意思，她很务实，也符合我们的心意。

我们知道不管这种推理对不对，都是为我们助力打气。

后来，才知道，录取率才占4.7%，虽然是大学和中专的混合数，但与娘分析的差不多，当时的录取分数约为290分左右，有的才100多分就能考上，我们知道，我们考的师范分数可不低。

虽然劳动二年，由于老娘瘫痪在炕，但头脑还是很好使，可是让哥哥很困难，一边要生产队干活挣工分，一边还要忙活自留地，还要照顾老娘。

有两个姐姐，可是她们都怀孕，又有了孩子，指望她们也不可能。

我与父母商量过，如果我们都考上学，把奶娘接到我们家，他们伺候她。

也算对奶娘的回报。

他想放弃考试，也犹豫不决，我逼着他提前报了名。

不幸的是在考试的前半个月奶娘病逝，他孤苦伶仃望着苍天大地，他哭的惊天动地。

埋了老娘，处理完了后事，安抚一下心情，虽然已经早报了名，哪有可能有心情复习啊，在老娘没断气前，陪伴左右，拉屎刮尿，周围还有院里人。

离考试还有七天，牢记老娘的说的“七”是幸运数字，他日夜不睡，用了三天背了数学、物理、化学的定律，又用两天做了演习例题，用两天复习语文和政治。

心想自己就是个凑数的，人家复习超过七个月，自己仅用七天，这可是千军万马都走独木桥啊？

当铃声响起，各个教室开始持准考证进人，外面有人摇晃手铃嘴里喊着“抓紧…～，抓紧…～，到点了。”

我与他坐在前排，离讲台一米远，监考人员要坐在前面，挺瘆人的，别想交头接耳，也别想看小抄。

当监考人员看桌号与准考证对号入座时，铃声又响了，开始发卷子，考试语文，我们接到手里的十几张答卷，往后传，然后铺平自己的答卷一看，我的眼睛一亮，这作文占比最高，我与他已经讨论过，是“记一次有意义的活动“题目，要求写六百个字。

语文满分是一百，作文是五十分，

我看看他，他看看我，我们对视一笑，幸运了。

我们埋头写答案，我开始写作文，不按顺序写，这是我们商量好，这就是赌。

上午考完了后，我们出来争议，感觉考的不错，不敢说多好，应该及格没问题，看大家的表情和对话，好多都是空白，有的干脆交了白卷。

下面的物理、化学，政治也没有感觉多么难，考上学感觉还是有把握的。

这几天考试，我娘，专门给我们改善一下生活，让我们带着玉米面的饼子，一中食堂能给免费热热，喝开水也不要钱，我们带着当年上高中的铁碗，带着娘给腌的豆豉咸菜。

我们考试的离县城十多里路，都是一步一步走着去考试。

这就是当年考试的情景。

现在，孩子考试，住宾馆，吃生猛海鲜，小车接送，父母穿旗袍，举红旗，旗开得胜，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我们那个时候可没这些，父母根本就不管，吃的、喝的、住的、用的也没那个条件。

考完后，就在家等待，天天有空就去守着家里土坯墙上挂着的小喇叭听通知。

又赶上过年，哥哥家里就他一个，别说吃饺子，没有白面，也没有肉和菜，和家人团聚吃个团圆饭。

他天天坐在门槛上，头看着天，穿着破棉袄，勉腰的有洞的旧棉裤，泪水哗哗的流。

初一早晨，我让他去我家吃饭，我家有白面和地瓜面掺和着，用白菜和粉条办的馅子，只要有盐，还是大盐粒子用蒜臼子砸碎的拌和的，什么酱油，香油、五香粉，一概没有，根本吃不到肉。

他不去，“我已经吃了，今天不错，吃的是玉米面的窝窝头，拌的白菜，挺十足的，没有饿肚子。“

我说：“我们出去拜年吧？”

我想给他调节一下心情，“你去吧，娘刚走了，第一年不能出去拜年，别人也不会来我家。”

虽然都很穷，但从牙缝里挤出钱，鞭炮还是要买的，外面在早晨四、五点钟就开始有放鞭炮的，劈哩叭啦的放过没完，零零星星的也能听着，单个放的，啪一声，啪一声的响，胡同的人拜年的成群结队，各家串户，相互拜年。

有的家庭好，给个压岁钱，就是一分钱，你知道哪个时候一分钱是多少吗？

一斤猪肉一块九，是二五年的十二倍，购买力下降了500—1000，哪个时候的有一首歌，“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把它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

现在，你捡到十块钱，一百块钱，谁还当回事，不是风气的问题，说的是，那个时候是真穷啊！

更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的年代。

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更何况哥哥不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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