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战国时代27 人文成就13

三、诸子散文

1、《墨子》

（3）《公输》

【墨守（历史故事）】1

鲁国的雨，总是下得缠绵。

墨子站在屋檐下，望着细密的雨帘，手中握着一卷刚传来的竹简。雨水顺着茅草屋檐滴落，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他的弟子禽滑釐站在身后，不敢出声。

“楚人造了云梯。”墨子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饭菜。

禽滑釐一惊：“是公输盘？”

“除了他，天下还有谁能造出那样的攻城器械？”墨子转过身，脸上看不出表情，“他们要攻宋。”

雨声渐大。

“先生，宋国与我们……”

“与鲁国无干？与墨家无干？”墨子截断他的话，“若因无干便坐视，兼爱非攻就成了空谈。”

他走入雨中，禽滑釐连忙撑起伞追上去。

“备车。不，备草鞋。”墨子停下脚步，“车太慢。我要十日之内到郢都。”

“十日？”禽滑釐惊呼，“先生，那可是一千多里路！”

“宋国等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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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子出发的那天清晨，天色未明。他脚穿草鞋，背负简单的行囊，腰间挂着水囊和干粮。弟子们聚在门前，个个面露忧色。

“先生，至少带几个人……”禽滑釐恳求。

“人多反而慢。”墨子说，“你们留在此处，按我之前的吩咐准备。若我失败，你们便是宋国最后的屏障。”

他顿了顿，看向东方渐白的天际：“若三十日内没有我的消息，你们就去宋国。”

说完，他转身踏入晨雾中，脚步坚定而迅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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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几日，墨子沿着官道疾行。草鞋磨破了，他就从行囊里取出备用的换上。脚底起泡，他用针挑破，敷上草药，继续赶路。白天赶路，夜里若经过城镇便寻个简陋的客栈歇息，若在荒野就找个避风处和衣而卧。

第五日，他进入楚国边境。天气转热，烈日灼人。经过一处溪流时，他停下喝水，看见水中自己的倒影：满脸风尘，胡须杂乱，唯有眼睛依旧明亮坚定。

一位在溪边洗衣的老妇人看他疲惫，递过来一个饭团：“先生赶这么急，是要去奔丧吗？”

墨子接过饭团，深深一躬：“是去救命。”

老妇人不懂，只是摇头叹息。

第七日，墨子脚上的水泡已经变成厚厚的老茧。他绕过繁华的城邑，专挑捷径。饿了啃干粮，渴了喝溪水。夜晚经过一片坟地，磷火点点，他面不改色地穿行而过——生死之事，他早已看透。

第九日深夜，他终于远远望见郢都的灯火。城门已闭，他在城外的树林里休息了两个时辰，天一亮便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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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输盘的府邸气派非凡。墨子站在门前，衣衫褴褛，守门的侍卫皱眉打量他。

“告诉公输先生，鲁国墨翟求见。”墨子声音沙哑，但威严不减。

侍卫犹豫片刻，还是进去通报了。

公输盘正在庭院中调试云梯的模型，听说墨子来了，手中的工具差点掉落。他急忙迎出门外，看到站在那里的墨子，心中一震。

这位名满天下的墨家巨子，竟然如此狼狈——草鞋破旧，衣衫沾满尘土，脸上是长途跋涉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剑。

“夫子何命焉为？”公输盘恭敬行礼。

墨子直截了当：“北方有人侮辱我，想请你帮我杀了他。”

公输盘脸色一沉：“先生何出此言？我公输盘虽为匠人，也知大义，岂能无故杀人？”

“我愿付十金。”

“吾义固不杀人！”公输盘怒道。

墨子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突然躬身，深深一拜。

公输盘愣住了。

“请听我说。”墨子直起身，“我在北方听说你造了云梯，要用来攻打宋国。宋国何罪之有？楚国土地方圆五千里，人口却不足；宋国土地方圆五百里，人口相对充足。杀自己不足的人口，去争夺自己已有余的土地，这不能算智慧。宋国无罪却去攻打，不能算仁爱。明知不对却不谋争止，不能算忠诚。谋争了却无所得，不能算强大。你标榜道义不杀一个人，却要帮助杀成千上万人，这不能算懂得类推事理。”

公输盘沉默良久，终于叹道：“先生说得对。”

“那么，为何不停止？”

“我已经答应楚王了。”公输盘面露难色，“王命难违。”

“那请带我去见楚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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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宫巍峨，金碧辉煌。楚王高坐殿上，打量着这个风尘仆仆的布衣之士。

“你有何话说？”楚王语气倨傲。

墨子不慌不忙：“假如现在有个人，舍弃自己华美的车子，却想去偷邻居的破车；舍弃自己的锦绣衣裳，却想去偷邻居的粗布短袄；舍弃自己的美食佳肴，却想去偷邻居的糟糠。这是什么样的人？”

楚王笑了：“必定是有偷窃病了。”

“楚国土地五千里，宋国只有五百里，这就好比华车与破车。楚国有云梦泽，满是犀牛麋鹿，长江汉水的鱼鳖鼋鼍富甲天下，宋国却连野鸡兔子鲫鱼都没有，这就好比美食与糟糠。楚国有长松、文梓、楩木、楠木、豫章，宋国连高大的树木都没有，这就好比锦绣与粗布短袄。我认为大王攻打宋国，与这人的行为是同一类。”

楚王收敛了笑容，陷入沉思。

殿中寂静无声，只有香炉中升起的袅袅青烟。

许久，楚王缓缓开口：“先生说得好。但是，公输盘已经为我造好了云梯，我一定要攻取宋国。”

墨子转向公输盘：“那么，请让我演示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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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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