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战国时代26 人文成就12

三、诸子散文

1、《墨子》

（2）《非攻》

【义与非义之间（历史故事）】

（接上一章）

（五）

离开王宫，墨子和弟子们走在临淄的街道上。

禽滑釐忍不住问：“师父，您觉得齐王会放弃攻宋吗？”

“我不知道。”墨子望向星空，“但至少，今天殿上的每一个人，都不得不思考一个他们从未认真思考过的问题：为什么我们谴责小偷，却称赞更大的盗贼？”

“可是师父，如果齐王最终还是决定攻打宋国呢？”

墨子停下脚步，望着远处城墙上的烽火台：“那么我们就去宋国，帮助他们守城。”

“就凭我们几人？”

“不，”墨子说，“凭‘非攻’的道理。只要能让更多人明白这个道理，愿意为守卫家园而战，齐军就难以轻易取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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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一个月后，齐国边境的军营中，几个士兵围坐在篝火旁。

“你们听说了吗？有个叫墨子的，在临淄说攻打宋国是不义之举。”年轻的士兵小声说。

老兵嗤笑：“书生之见！打仗哪有什么义不义的，王命就是义。”

“但他说的有些道理。”另一个士兵插话，“你想，咱们要是被人偷了东西，肯定恨得牙痒痒。可咱们现在要去抢宋国的东西，杀宋国的人，这和盗贼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咱们这是奉王命！”

“如果宋王命令他的士兵来抢齐国，杀齐国人，对宋国士兵来说，不也是奉王命吗？”

篝火噼啪作响，士兵们陷入沉默。

远处，将军的营帐中，一位谋士正在报告：“军心有些动摇，不少士兵在议论墨子‘非攻’之说。”

将军皱眉：“传令下去，禁止议论此事！”

但禁令无法禁止思想。随着出征日期的临近，“为什么偷桃是小恶，攻国是大义”的疑问，像野火一样在齐军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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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最终，齐王推迟了伐宋的计划。

不是因为他被墨子完全说服，而是因为他发现，当士兵们开始质疑战争的正义性时，这支军队的战斗力已经大打折扣。

消息传到墨子的住处时，他正在修订《非攻》的中篇。

禽滑釐兴奋地冲进来：“师父！齐王放弃攻宋了！您的学说胜利了！”

墨子放下竹简，脸上没有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没有胜利。齐王只是暂时推迟，并未放弃。而天下还有数十个诸侯国，数百位君主，每年都在发动战争。”

他走到窗边，望向远方：“我今天阻止了一场战争，但明天呢？后天呢？”

“那师父，我们该怎么办？”

“著书。”墨子回到案几前，拿起刻刀，“把‘非攻’的道理写下来，传给后人。即使我们不能阻止这个时代的战火，但也许千年之后，会有人读懂这些文字，建立一个不再以攻伐为荣的世界。”

竹屑纷飞中，新的文字被刻下：“今至大为不义，攻国，则弗知非，从而誉之，谓之义...此可谓知义与不义之辩乎？”

烛火跳动，墨子的身影在墙上拉得很长。窗外，战国的夜空星河流转，而人间的烽火，还将在中原大地上燃烧数百年。

但他相信，有些思想，一旦种下，就会穿越时间，终将在未来找到生根发芽的土壤。在那个世界里，人们将真正懂得分辨：偷一个桃子的小恶，与攻灭一国的大恶，本质上并无不同；而真正的“义”，从不建立在任何人的苦难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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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墨子散文《非攻》】

原文：

今有一人，入人园圃，窃其桃李，众闻非之，上为政者得则罚之。此何也？以亏人自利也。至攘人犬豕鸡豚者，其不义又甚入人园圃桃李。是何故也？以亏人愈多，其不仁兹甚，罪益厚。至入人栏厩，取人马牛者，其不仁又甚攘人犬豕鸡豚。此何故也？以其亏人愈多。苟亏人愈多，其不仁兹甚，罪益厚。至杀不辜人也，扡其衣裘，取戈剑者，其不义又甚入人栏厩，取人马牛。此何故也？以其亏人愈多。苟亏人愈多，其不仁兹甚矣，罪益厚。当此，天下之君子皆知而非之，谓之不义。今至大为攻国，则弗知非，从而誉之，谓之义。此可谓知义与不义之别乎？

杀一人，谓之不义，必有一死罪矣。若以此说往，杀十人，十重不义，必有十死罪矣；杀百人，百重不义，必有百死罪矣。当此，天下之君子皆知而非之，谓之不义。今至大为不义，攻国，则弗知非，从而誉之，谓之义。情不知其不义也，故书其言以遗后世；若知其不义也，夫奚说书其不义以遗后世哉？

今有人于此，少见黑曰黑，多见黑曰白，则以此人不知白黑之辩矣；少尝苦曰苦，多尝苦曰甘，则必以此人为不知甘苦之辩矣。今小为非，则知而非之；大为非攻国，则不知非，从而誉之，谓之义，此可谓知义与不义之辩乎？是以知天下之君子也，辩义与不义之乱也。

——《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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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义：

《非攻》上，主旨在于揭露攻国之大不义，并且指出赞成攻国的言论是荒谬的。文章的中心论点，是在驳斥相反意见的过程中提出来的。

驳斥的方法，是先举日常生活中的一些事件为例，以引出一个判断是非的准则，然后据以论证攻国之所以为大不义。

这样就近取譬，道理就浅显明白。墨子的论辩，在先秦诸子里，特别富于逻辑性，这篇就是一个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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