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战国时代29 人文成就15

三、诸子散文

2、《孟子》

【战国说客·亚圣传（历史故事）】1

公元前320年的秋天，齐都临淄的稷下学宫外，已是落叶满地。

一位年近五旬的中年人，身着简朴的深色儒服，正立于宫门前的石阶上。他的身形并不高大，但站姿挺拔如松；面容清瘦，眼角已爬上了细纹，唯有那双眼睛，仿佛两泓深潭，既有沧桑，又蓄着某种不灭的光。

他便是孟轲。从邹邑跋涉数百里而来，只为说服齐宣王行“仁政”。

“孟夫子，大王有请。”内侍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孟轲微微颔首，迈步踏入这座战国时代最负盛名的学术殿堂。穿过长长的回廊，他能听见各学派辩论的声响——纵横家们正滔滔不绝地论述合纵连横之道，法家弟子们则高声争辩着严刑峻法的必要。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这个动荡时代的交响。

殿堂之内，齐宣王高坐于上，两侧列坐着稷下学宫的名士们。

“孟轲拜见大王。”孟轲行礼道。

“夫子不必多礼。”齐宣王抬手示意，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寡人闻夫子自邹而来，欲以王道说寡人。如今七国争雄，秦用商鞅之法治国，楚有吴起变法强兵，夫子却要寡人效法周文王之仁政，岂非迂阔之论？”

殿内响起一阵轻微的议论声。孟轲却不慌不忙，缓缓抬起头来。

“大王可知，为何商纣有亿兆臣民，终败于周武三千甲士？”

“兵力不济耳。”齐宣王随口答道。

“非也。”孟轲摇头，声音渐高，“是因纣王失道，民心尽丧。武王伐纣时，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大王，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此乃亘古不易之理。”

殿内一时寂静。这番话在当时可谓是惊世骇俗——君王为轻？这是何等大胆的言论！

一位法家学者站起身来反驳：“夫子此言差矣！若无严刑峻法，民何以治？若无尊卑等级，国何以立？”

孟轲转过身，目光如电：“君闻社会分工否？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此乃天理。然治人者当以仁心，而非酷刑。农夫耕田，工匠制器，士人治国，各司其职，方成和谐。但若治人者只知剥削百姓如榨取汁液，则如树木失其根，虽繁茂一时，终将枯萎。”

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字字铿锵：“大王可曾见牛山之木？昔日牛山树木茂盛，因在都城之郊，斧斤伐之，牛羊啃之，遂成秃山。人性本善，亦如牛山之木，若君王不行仁政，百姓生活困顿，其善性亦将如牛山之木般消失殆尽。”

齐宣王若有所思，却仍有疑虑：“寡人有疾，好勇、好货、好色，恐难行仁政。”

孟轲向前一步：“大王好勇无妨，当学文王一怒而安天下；好货无妨，当使百姓仓廪实；好色无妨，当使内无怨女，外无旷夫。与民同乐，方为真乐。”

辩论持续了整个下午。孟轲时而引经据典，时而讲述寓言，时而直言谏诤。他的语言如大河奔流，气势磅礴；他的论述层层递进，无可辩驳。即使是反对者，也不得不佩服他的雄辩之才。

然而，当夕阳西斜时，齐宣王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夫子之言，美则美矣，然当今之世，列国相争，寡人若行仁政，恐他国以武力相逼，如之奈何？”

孟轲知道，这一次，他又未能说服一位君王。

离开稷下学宫时，已是月上梢头。弟子公孙丑忍不住问道：“夫子，今日辩论明明占尽上风，为何仍不能说服齐王？”

孟轲望着天空中的明月，缓缓道：“仁政如明月，虽有时被乌云遮蔽，其光不灭。我等使命，便是让这月光照进更多人的心中。”

他没有立即离开临淄，而是在稷下学宫附近租了一处小院，每日与弟子们讲学论道，撰写文章。夜晚，则在一盏油灯下，记录他的思想与见闻。

“夫子，您常言人性本善，可战国纷争，百姓困苦，恶行不绝，这又如何解释？”一日，弟子万章问道。

孟轲放下手中的竹简，温言道：“人性之善，如水之就下。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今夫水，搏而跃之，可使过颡；激而行之，可使在山。是岂水之性哉？其势则然也。人之可使为不善，其性亦犹是也。”

万章若有所悟：“所以恶行非本性，乃是环境所迫？”

“正是。”孟轲点头，“故为政者当创造使人性之善得以舒展的环境，而非相反。这便是仁政的根本。”

在临淄的三年间，孟轲完成了《孟子》七篇中的大部分。他将与各国君主的对话、与诸子百家的辩论、对弟子的教诲，一一整理成文。每完成一篇，弟子们便争相传抄，这些思想逐渐在稷下学宫乃至整个齐地传播开来。

一日，孟轲正在院中给弟子们讲解“恻隐之心”，忽然外面传来喧哗声。原来是几个孩童在玩耍，其中一个不慎跌入池塘，其余孩子惊慌失措。

孟轲立刻起身，不及脱衣便跃入池中，将那孩子救起。回到岸上，浑身湿透的他却先查看孩子是否受伤。

“夫子为何不顾自身安危？”有弟子问。

“见孺子将入于井，任何人都会有怵惕恻隐之心。”孟轲平静地说，“这不是为了结交孩子的父母，也不是为了博取声誉，而是人天生的善性使然。这便是‘四端’之一——恻隐之心，仁之端也。”

这一幕被许多路人看见，孟轲救人的事迹很快传遍了临淄城。有人嘲笑他迁腐，有人敬佩他知行合一，但也有人开始认真思考他所说的“性善论”。

公元前318年，孟轲见齐宣王始终不愿真正推行仁政，决定离开齐国。临行前，齐宣王亲自来送，并表示愿意在都城给他一所大宅，以客卿之礼相待，请他留下。

孟轲婉拒了：“若不能行吾道，虽食万钟之粟，于我何加焉？”

马车缓缓驶出临淄城门，弟子公都子有些不甘：“夫子，我们在齐三年，最终却一事无成。”

孟轲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城墙，微笑道：“怎会一事无成？你看那些曾经听过我们讲学的人，有人已成为官吏，正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推行一些惠民政策；有人回到家乡，教导子弟仁爱之道。思想的种子一旦播下，就会在适当的时机发芽。”

“那我们接下来去往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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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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