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战国时代32 人文成就18

三、诸子散文

2、《孟子》

（2）《天时不如地利》

【围城之下（历史故事）】

公元前312年的初秋，齐军三万兵马将滕国都城围得水泄不通。

滕文公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黑压压的齐军营帐，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座城是他祖父滕定公时扩建的，内城三里，外郭七里，城墙高达四丈，护城河深而宽，城中粮草充足，兵器精良。可是此刻，这座看似坚固的城池却如狂风中的孤舟，摇摇欲坠。

“孟夫子何在？”滕文公转身问身后的侍从。

“在城西巡视防务。”

“速请他来！”

一个时辰后，孟子登上城楼。他年近六十，须发已花白，但步履稳健，目光如炬。

“夫子请看，”滕文公指着城下，“齐军已围城五日，虽未发动总攻，但日日以投石车、箭矢袭扰，城中人心惶惶。”

孟子凝望远方，沉默片刻后问道：“君上可知，齐军统帅是谁？”

“田忌将军。”

“田忌？”孟子微微一笑，“此人善用兵，但更善审时度势。他围而不攻，是在等。”

“等什么？”

“等城中粮尽？非也。滕国粮草足以支撑半年。等援军疲惫？滕国弹丸之地，哪来的援军。”孟子转身直视滕文公，“他在等城中人心涣散。”

滕文公一愣：“夫子何出此言？”

孟子缓步走向城墙边，手指轻抚斑驳的墙砖：“我今日在城中巡视，见粮仓守军懈怠，见百姓窃窃私语，见官员面露忧色。君上，城墙虽高，护城河虽深，兵器虽利，粮草虽足，若人心不齐，这一切不过是纸糊的屏障。”

正说话间，城下一阵骚动。齐军阵中推出数十辆新型投石车，比以往见过的都要庞大。

“报！”一名将领气喘吁吁跑上城楼，“西城粮仓附近发现奸细纵火，已被扑灭，但守粮仓的校尉王焕...他带着十余名亲兵，趁乱从西门潜逃了！”

滕文公脸色煞白：“王焕...他是寡人表亲！”

孟子轻轻摇头：“君上莫慌。此事反而让我看清了。”

“看清什么？”

“看清‘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的道理。”

孟子让侍从搬来两张木凳，就在这战云密布的城楼上，开始讲述他思考多年的见解。

“田忌选择此时攻城，正值秋高气爽，风向对我军有利——这是天时。但他为何不全力进攻？因为他知道，滕国城墙坚固，护城河深广——这是地利。天时与地利相较，地利更为重要，故而他围而不攻。”

滕文公急切问道：“那为何又说地利不如人和？”

孟子指向城中：“君上请看。我们的城墙比三年前更高了吗？护城河更深了吗？兵器更锋利了吗？粮草更充足了吗？没有。但三年前，齐国五万大军围攻滕国，三月不下，最终撤军。今日齐国仅三万兵马，城中却已人心惶惶，甚至有守将潜逃。何也？人和不复存在。”

“何以至此？”

“因为君上这三年来，加重赋税以修城墙，强征民夫以挖深池，百姓劳苦不堪；又因与齐国贸易争端，断绝民间往来，商贾怨声载道；去年大旱，君上开仓迟缓，致使三百余户逃荒离境...”孟子顿了顿，声音低沉，“君上，城墙挡得住敌军，却挡不住民心流失。”

城下突然响起震天战鼓。齐军开始新一轮的佯攻，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墙。

滕文公在盾牌护卫下焦急问道：“当务之急，夫子有何良策？”

孟子起身，望向城中街巷：“请君上即刻做三件事：第一，开仓放粮，不仅供给守军，更要分与百姓；第二，赦免城中所有轻罪犯人，许他们戴罪守城；第三，君上亲自巡视四门，与士兵同食，与百姓共苦。”

“这...这能退敌？”

“不能即刻退敌，但能凝聚人心。”孟子目光坚定，“田忌在等我们人心涣散，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君上若能得民心，则守城军民人人皆可为兵；若失民心，纵有坚城利刃，也会如沙堡般溃散。”

滕文公犹豫片刻，终于重重点头：“就依夫子之言！”

命令传下，起初城中尚有疑虑。但当一车车粮食真的运往民间，当狱中轻犯真的被释并领到武器，当滕文公真的在城门口与士兵同喝一锅粥时，某种变化悄然发生。

第三天黄昏，孟子正在西城巡视，忽见一群百姓扛着自家门板、房梁向城墙走来。

“尔等这是做什么？”孟子问为首的老者。

老者躬身道：“孟夫子，我们见投石车砸坏了城垛，守军修补不及。这些木料虽糙，但可临时加固。”

另一中年汉子接着说：“我一家七口都在城中，若城破，齐军劫掠，无人能幸免。守城不仅是君王之事，也是我们自己的事。”

孟子眼眶微热。他忽然想起多年前与梁惠王的一段对话。那时他提出“仁者无敌”，梁惠王笑问：“寡人尽心于国，河内凶则移其民于河东，移其粟于河内，何故邻国之民不加少，寡人之民不加多？”

如今在这围城之中，孟子终于看到了那个问题的答案：民心不是迁移来的，是赢得的；人和不是强求的，是汇聚的。

第七日，齐军发动了一次真正的进攻。三千步兵扛云梯冲向城墙，投石车昼夜不停。

战斗最激烈时，西门一段城墙被砸开缺口。齐军如潮水般涌来，守军节节败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数百名百姓手持锄头、菜刀、木棍，在一个铁匠的带领下冲上缺口。

“保我家园！”铁匠怒吼。

“保我家园！”百姓齐声呐喊。

他们用身体、用简陋的武器，硬生生挡住了齐军的进攻，为守军重新组织防线争取了时间。那一战，百姓死伤百余，却无一人退却。

深夜，疲惫的滕文公找到孟子，眼中既有欣慰也有痛惜：“百姓...百姓竟如此勇烈。”

“因为他们知道，守住的不仅是君上的城，更是自己的家。”孟子说，“君上请看，这就是‘人和’之力。城墙可破，护城河可填，但万千民心凝聚，才是真正的铜墙铁壁。”

围城第十八天，形势开始逆转。

先是齐军后方粮道被滕国游击队袭扰，接着军中疫病流行。而滕国城内，由于民心凝聚，竟有百姓自发组织夜袭队，焚毁齐军三座营帐。

第二十五天，探子来报，齐国国内发生政变，田忌被急令回师。

围城一月后，齐军终于撤退。

胜利之日，滕文公在城楼上摆宴庆功。酒过三巡，他举杯向孟子敬酒：“若无夫子指点，滕国危矣。请夫子将此次守城心得著于竹简，传之后世。”

孟子饮尽杯中酒，缓缓道：“君上，此次守城，老朽只明了一理：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

三年后，孟子与弟子公孙丑途经滕国旧地。那座曾被围困的城池依旧屹立，但城墙上有不少新修补的痕迹。

“先生，听说滕文公后来推行仁政，减轻赋税，兴办学宫，滕国虽小，却成为诸侯中百姓最安乐之地。”公孙丑说。

孟子微笑点头：“可见，真正的城池不在砖石，而在人心；真正的武器不在锋刃，而在道义。”

远处，几个孩童正在城墙下嬉戏，歌声随风飘来：

“天时不如地利好，地利不如人和高...得道多助失道寡，仁者无敌传千古...”

公孙丑惊讶：“这童谣...”

“是我当年在滕国时所作，没想到流传至今。”孟子望着坚固的城墙，又望望欢乐的百姓，轻声补充，“不，这城墙并非真正坚固——你看那些修补处，都是当年被齐军攻破的地方。真正坚固的，是唱童谣的这些孩子，以及他们父母心中的家园。”

夕阳西下，师徒二人继续赶路。身后，滕国的城墙在余晖中拉出长长的影子，而城中炊烟袅袅升起，宁静而祥和。

那一刻，孟子更加确信：在这战火纷飞的年代，有一种力量比任何城墙都坚固，比任何兵器都锋利——那就是万千民心汇聚而成的“人和”。这种力量，足以让三里之城抵御七里之郭的围攻，足以让弹丸小国在列强环伺中屹立不倒。

而这，正是他周游列国、孜孜以求的治国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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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孟子散文《天时不如地利》】

原文：

孟子曰：

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三里之城，七里之郭，环而攻之而不胜。夫环而攻之，必有得天时者矣，然而不胜者，是天时不如地利也。

城非不高也，池非不深也，兵革非不坚利也，米粟非不多也，委而去之，是地利不如人和也。

故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寡助之至，亲戚畔之。多助之至，天下顺之。以天下之所顺，攻亲戚之所畔，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矣。

——《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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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义：

从《天时不如地利》这篇文章里，可以看到孟子一贯主张行仁政，争取民心，认为“仁者无敌”，认为“得其民，斯得天下矣”。

他强调战争中“人和”的作用，强调“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这些见解是值得称道的。

文章阐明战争胜败的关键，决定于人心的向背。开端二句提出论点；

以下分两层，就天时、地利、人和三个条件作比较，证明人和的重要性，归结到“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的论断。结构严密，气势充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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