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战国时代46 人文成就32

三、诸子散文

5、《荀子》

荀子著作：

（1）《劝学》

【《劝学》新篇（历史故事）】1

战国末年，齐国稷下学宫的木樨花开得正盛。

二十四岁的李斯第一次踏入这天下闻名的学宫时，怀里揣着楚地上蔡县令的荐书，手心全是汗。他在庭院里远远望见荀卿——那位名满天下的荀子——正坐在一株古槐下讲学。阳光透过叶隙，洒在老先生花白的发髻和洗得发白的青衫上。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

荀子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深溪里的石头敲击着听者的心。围坐的弟子中，有锦衣华服的贵公子，也有布衣草鞋的寒门士子，此时都屏息凝神。

李斯悄悄找了块石头坐下，正听得入神，忽听荀子问道：“那位新来的，你从楚地来，可知‘教使之然也’作何解？”

所有目光瞬间聚来。李斯慌忙起身，长揖到地：“学生愚钝……只知南楚与北燕，婴儿啼声无异，长大后言语风俗却天差地别，这是教化不同所致。”

荀子微微颔首，示意他坐下：“不错。但教化非只言语风俗——人之本性若直木，需以绳墨矫正；若钝铁，需以砺石打磨。这便是‘学不可以已’的道理。”

（一）善假于物

几日后，李斯正式拜入荀子门下。清晨鸡鸣即起，与师兄弟们一起洒扫庭除，然后研读《诗》《书》。荀子教学极严，要求每篇文章不仅要背，更要“入乎耳，箸乎心，布乎四体”。

一日午后，荀子带弟子们登上学宫后的矮山。时值深秋，山风猎猎。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荀子指着山下蜿蜒的淄水，“你们看那摆渡人，他并非善泅，却能借舟楫渡河；再看驿道上的车夫，并非脚力过人，却能借车马日行千里。”

弟子韩非——那个总是沉默寡言、说话略有些口吃的韩国公子——突然开口：“老、老师是说，君子善假于物？”

“正是。”荀子赞许地看他一眼，“但‘假物’不止于舟车。先贤的智慧、礼法的规范、师友的切磋，皆是可假之物。独学而无友，则孤陋寡闻。”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几个贵族子弟在比试射箭，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其中一位锦衣少年连发十箭，九中红心，正在同伴的喝彩声中得意。

荀子却摇摇头：“百发失一，不足谓善射；千里之行差半步未至，不足谓善御。学问之道更是如此——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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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白沙在涅

稷下学宫汇聚诸子百家，除了儒家，还有道家、法家、名家等学派往来辩难。李斯很快发现，学问场也是名利场。

某日，几个纵横家弟子在学宫西廊高谈阔论，讲如何凭三寸不烂之舌游说诸侯、一朝富贵。有个叫陈贾的弟子听得心动，连续几天往那边跑。

荀子看在眼里，未立即训斥。直到一次讲学，他忽然问：“你们可知西方有种树叫射干？”

弟子们摇头。

“此树高仅四寸，却能俯瞰百丈深渊——非因其高，而是长在山巅。”荀子话锋一转，“又有种叫蒙鸠的鸟，用羽毛编巢，系在芦苇上。大风一吹，苇折卵破。巢非不精美，系错了地方。”

陈贾脸色涨红，低下了头。

“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荀子的目光扫过众弟子，“君子居必择乡，游必就士，为何？为的是防邪僻而近中正。”

当晚，李斯在竹简上刻下这句话时，隔壁传来韩非磕磕巴巴的读书声。这位韩国公子虽出身贵族，却比谁都刻苦，常常读到深夜。李斯忽然明白：所谓“所立者然也”，不仅是选择环境，更是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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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锲而不舍

隆冬时节，大雪封住了学宫的山路。

荀子的课却未停。这日他讲到“积”字：“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学问之道，在于积累。”

他让弟子们到院中取雪。众人疑惑，还是照做了。

荀子指着屋檐下：“你们看那冰棱——非一日之寒所成。再看廊下青石上的凹痕，是数十年檐水滴落所致。”他转身回到室内，在沙盘上写字，“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李斯忽然想起故乡上蔡。他少时家贫，无钱买简牍，便用树枝在沙地上练字。夏日酷暑，冬日冻疮，从未间断。如今想来，那正是“积”的功夫。

“然而，”荀子继续说，“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天赋优异者若半途而废，不及资质平庸者持之以恒。”

这时，韩非举手——他很少主动发言：“老、老师，那蚯蚓无爪牙之利，却能上食埃土、下饮黄泉……”

“用心一也。”荀子接道，“蟹有八足二螯，却只能寄居蛇鳝之穴——用心躁也。学问贵专一，目不能两视而明，耳不能两听而聪。”

窗外风雪呼啸，室内炭火噼啪。李斯看着沙盘上自己刚写下的“锲而不舍，金石可镂”，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忽然明白，这不仅是治学之道，更是立身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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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近其人

三年后，李斯学问大进，也开始协助荀子整理著述。一日，他问了个藏在心中许久的问题：

“老师，《礼》《乐》有法度而不详尽，《诗》《书》掌故多而不切近，《春秋》文辞简约而难速懂。初学者该如何入手？”

荀子放下手中的竹简：“学莫便乎近其人。”

见李斯不解，他缓缓道：“经典如衣裳，道理如身体。只读经典不见其人，犹如抚摸衣裳揣测身形。若能亲近贤师，观其言行，体会其处世之道，则如见衣裳穿在身——尊卑之序、仁义之本，自然通达。”

他举了个例子：“你想学鼓瑟，是读一百遍《瑟谱》好，还是听瓠巴弹一曲好？昔年瓠巴鼓瑟，沉鱼出听；伯牙弹琴，六马仰秣。为何？因为真正的技艺与道理，都在活生生的人身上。”

李斯恍然大悟。难怪荀子总让弟子们“为其人以处之”——设身处地想想，若是孔子、子产面临此事会如何做。原来最好的学习，是与贤者同思同行。

“当然，”荀子补充道，“若不能亲炙贤师，便要‘隆礼’。礼是圣人智慧的结晶，是通往仁义的路径。不依礼法，只死读《诗》《书》，好比以手指测河深、以戈舂米、以锥取食——不得其法，徒劳无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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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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