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战国时代60 人文成就46

三、诸子散文

6、《韩非子》

韩非著作

（4）《扁鹊见蔡桓公》

【神医扁鹊与蔡桓公（历史故事）】

扁鹊入蔡的时候，正是仲夏。

蝉声聒噪，日头毒辣。他背着药囊站在宫门外，衣襟已被汗浸透了一片。

等了约莫一刻钟，内侍才懒洋洋地引他进去。穿过两道回廊，正殿里隐隐飘出冰鉴的凉气，混着沉水香的幽微气息。

蔡桓公正与近臣弈棋。

扁鹊在阶下立定，不敢近前，只远远望着。桓侯落子的手势沉稳，面容舒展，看不出有什么病容。可扁鹊的目光落在他的眉宇之间，停了一停，又缓缓下移，到他领口微敞处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

——那里看不出什么异常。可他看的分明。

桓侯一局终了，这才抬眼：“医者来了。”

扁鹊趋步上前，行礼，起身时没有立刻开口。

殿中安静了片刻。桓侯执起茶盏，等着他说。

“君有疾。”扁鹊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在腠理。”

桓侯的指尖顿了顿。

“不治，”扁鹊说，“将恐深。”

殿内的冰鉴还在丝丝地冒着凉气，可那句话落下去，仿佛把什么热的东西投进了水里，无声，却蒸腾起隐约的白气。

桓侯放下茶盏，笑了笑。

“寡人无疾。”

他没有再看扁鹊，只是对着棋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旁的近臣听：

“医之好治不病以为功。”

近臣们陪笑。

扁鹊没有再说什么。他躬身告退，药囊在腰间轻轻晃了一下。走出殿门的时候，背后的蝉声又涌了上来，比来时更噪。

十日后他再去。

桓侯还在弈棋，似乎那盘棋从没下完过。

“君之病，”扁鹊说，“在肌肤。不治将益深。”

桓侯没有应声。

落子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扁鹊站着等了一会儿，那落子声一下接一下，没有停的意思。

他再次告退。

走出殿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殿内阴凉，光影分明，桓侯端坐的身影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又十日。

扁鹊第三次站在殿中。

“君之病，”他说，“在肠胃。不治将益深。”

桓侯依然不语。

但这一次，扁鹊看见他持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只是一瞬。

殿内似乎比前两次更凉。扁鹊没有再等，他退后两步，转身离开。

出宫时，内侍在背后嘀咕：“这医者，怎么回回来都说人有病……”

扁鹊没有回头。

第四个十日。

他没有进殿。

桓侯的棋局正到中盘，近臣来报：“扁鹊来了，在阶下立了片刻，又走了。”

“走了？”桓侯的目光还在棋盘上。

“是。望了君上一眼，便转身……几乎是跑着走的。”

桓侯终于抬起头。

殿外日光正盛，阶下空无一人。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说不上来，只是那空落落的石阶，比往常更刺眼些。

“使人问之。”他说。

使者追上扁鹊时，他已走到宫门。

“君上问，先生何故还走？”

扁鹊站住了。

他背对着宫门，肩胛骨隔着夏衫显出清瘦的轮廓。蝉声噪得人心里发慌，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使者以为他不会开口。

“疾在腠理，汤熨之所及也。”

他的声音很轻。

“在肌肤，针石之所及也。”

顿了顿。

“在肠胃，火齐之所及也。”

他转过身来，望着来路。红墙碧瓦，巍峨庄严，什么也望不见。

“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

他把药囊往肩上提了提。

“今在骨髓，臣是以无请。”

使者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出宫门，走入日光里，走成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影子。

五日后。

桓侯卧倒在榻。

疼痛从骨髓深处钻出来，像无数细小的针，密密地扎遍四肢百骸。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秋天，他策马驰猎，不慎摔伤，那时年轻，皮肉之苦不值一提。而今这痛不一样，它从里面往外长，攀着骨头，缠着血脉，怎么也甩不脱。

“扁鹊呢？”他问。

内侍跪在榻边，不敢抬头。

“使人索扁鹊……”

“他在哪里？”

沉默。

桓侯闭上眼睛。殿内的冰鉴早已撤去，窗外蝉声如沸，正是盛夏。

他忽然想起那个站在阶下的人。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却一眼看见了他看不见的东西。

“医之好治不病以为功……”

他喃喃地说。

没有人应声。

窗外蝉声忽然停了。

桓侯死了。

消息传到秦国边境时，扁鹊正坐在一处驿亭的檐下煎药。

药炉上的陶罐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药香弥漫。驿卒过来添水，随口问他是哪里人氏，往哪里去。

他望着炉火，没有回答。

药汤沸了三沸，他端起来，慢慢饮尽。

很苦。

他把药碗搁下，看向北方。夏日的云堆积在天边，像一座座沉默的山。

那里曾经有个人，他说寡人无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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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韩非著作《扁鹊见蔡桓公》】

原文：

扁鹊见蔡桓公，立有间，扁鹊曰：“君有疾在腠理，不治将恐深。” 桓侯曰：“寡人无疾。” 扁鹊出，桓侯曰：“医之好治不病以为功！” 居十日，扁鹊复见，曰：“君之病在肌肤，不治将益深。” 桓侯不应。扁鹊出，桓侯又不悦。居十日，扁鹊复见，曰：“君之病在肠胃，不治将益深。”桓侯又不应。扁鹊出，桓侯又不悦。居十日，扁鹊望桓侯而还走。桓侯故使人问之，扁鹊曰：“疾在腠理，汤熨之所及也；在肌肤，针石之所及也；在肠胃，火齐之所及也；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无奈何也。今在骨髓，臣是以无请也。”居五日，桓侯体痛，使人索扁鹊，已逃秦矣。桓侯遂死。

————《韩非子•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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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义：

这一篇通过“扁鹊见蔡桓公”这一历史故事，来表达疾病初起来的时候是细微的，然而不早医疗，等到病情严重，无法救治，以致死亡。从而说明人们要以发展观点看问题。有些事物的现象，起初象是微不足道的，可是发展起来，就会造成大影响，大危害，到那时，就无法挽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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