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秦汉时期28 经济科技成就3

二、蔡伦改进造纸术（2）

（接上一章）

【纸寿千年（历史故事）】

（一）

建兴元年三月里的这天清晨，蔡伦醒得比往常都早。

窗外还是青灰色的天光，洛阳城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鸡鸣。他躺在榻上，听见隔壁厢房里妻子起身的动静——她知道他又是一夜没睡踏实。

这些日子，他总梦见那些竹简。

不是一两片，是成千上万片，用牛皮绳串着，堆满了三间大屋。它们压在人的背上，压得人直不起腰，喘不过气。他在梦里看见那些搬运竹简的民夫，额上的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淌，滴在宫道的青砖上，瞬间就被晒干了。

然后他就醒了。

蔡伦翻了个身，望着房梁出神。他在宫里当差三十多年了，从掖庭一个洒扫的小黄门做到如今的中常侍，伺候过两代皇帝，见惯了奏章往来、文书堆叠。每年入秋，各郡国的上计吏带着账簿进京，那才叫壮观——牛车一辆接一辆，拉的尽是竹简，把尚书台的院子堆得满满当当。

有一回他亲眼看见，一个老吏抱着简册从台阶上摔下来，膝盖磕破了，血顺着腿往下流，他第一件事却是去捡那些散落的竹简，一片一片对好，生怕弄乱了顺序。

“这东西太重了。”蔡伦当时想。

重得不该让人来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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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用帛书倒是轻便，可那价钱，寻常人家一年的口粮换不来一匹帛。他在宫里见过那些缣帛，织得细密光滑，墨写上去不走不洇，可除了王公贵族、朝廷大典，谁敢拿来写字？

还有那从西边传来的莎草纸。前些年有个大月氏的商人带了几张进宫，说是他们那边用来写字的，轻飘飘的，可一碰就脆，一折就断，没过两年全成了碎片。

蔡伦把那几张破纸看了又看，心里琢磨：这东西要是能做得结实些、便宜些，该有多好。

他那时还不知道，这个念头会在他心里扎下根，一扎就是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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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尚方令这个差事，是皇上亲自点的。

尚方是宫里造器物的作坊，铸铜的、做漆器的、织绦带的，几十个工匠日夜忙碌。蔡伦接手之后，常往作坊里跑，看那些匠人怎么配料、怎么掌握火候、怎么捶打琢磨。

他喜欢看他们干活。

有个老匠人姓张，头发花白了，从先帝时就进宫，一辈子跟铜打交道。有一回蔡伦问他：“张翁，这铜镜铸出来这么亮，要多少道工序？”

老张头咧嘴笑笑，露出几颗豁牙：“回令官，不多，也就十七八道罢。配料、熔炼、铸范、打磨，一道不能少，一道不能急。”

蔡伦点点头，把那“一道不能少，一道不能急”在心里念了两遍。

造纸的事，他还没跟任何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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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真正动手试，是在永元十四年的春天。

那天休沐，蔡伦没在府里歇着，让人套了辆车，往城外走。他要去的地方，是洛水边的一片林子，那里长着些构树——宫里人叫它楮树，皮子好用，听说能做麻绳麻鞋。

车到林边停下，蔡伦撩起衣襟，自己钻进林子里，拿刀子剐树皮。随从的小黄门吓得脸都白了：“令、令官，您这是……”

“没事，你在一旁等着。”

树皮剥下来，一缕一缕的，带着青白色。他又去寻那些去年砍下的旧竹子，砍成段，捆成一捆，让小黄门扛上车。

“令官，这是……这是要烧火？”

蔡伦没答话，拍拍手上的土，上了车。

回城的时候，夕阳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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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头一回试，是在尚方后头的一间空屋子里。

蔡伦找了几个信得过的匠人，把那树皮、麻头、破布、旧渔网都洗了，切成碎段，放在石臼里捣。捣烂了，兑上水，煮。

煮了几个时辰，锅里的东西成了一锅稀浆，灰白色的，泛着股草木的涩味。

“令官，这……”匠人们面面相觑。

蔡伦挽起袖子，亲手把那些浆子舀起来，倒在一块细密的席子上。席子是他特意让人织的，经纬细得像绢帛。

水从席缝里慢慢渗下去，留在席面上的，是一层薄薄的、湿漉漉的东西。

“等着。”

等着的时候，天黑了。等着的时候，月亮升起来了。等着的时候，隔壁铜坊的锤声一下一下的，敲到半夜才歇。

第二天天亮，那层东西干了。

蔡伦用指甲轻轻一揭，揭下一张薄片来——灰白的，糙的，一面还印着席纹。

他把那张纸捧在手里，翻过来掉过去看了半天，末了，轻轻放在案上。

“令官，成……成了？”

蔡伦摇摇头：“还早。”

那张纸他后来一直收着，压在书笈最底下。十几年后翻出来看，已经脆得一碰就碎。

可那是头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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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后来的事，尚方的匠人们记得最清楚。

令官像是着了魔。今天试麻头多放些，明天试树皮少放些，后天又换了新竹子，说是嫩的好。有时候舀出来的浆太稠，摊不平；有时候浆太稀，揭不成片。有一回好不容易压出一张像样的，晒的时候让风吹破了，令官蹲在地上捡那些碎屑，捡了半天，一句话没说。

老张头看不下去，悄悄端了碗热汤，放在他手边。

“令官，歇歇罢。这东西，急不得。”

蔡伦抬头看看他，忽然笑了：“你这话，我记着呢。一道不能少，一道不能急。”

那一年，蔡伦五十三了。

鬓角的白发又多了一层，腰背也不如从前直。可他还是往那间屋里跑，袖子一挽，跟匠人们一起捣浆、过水、晒纸。

到了冬天，那间屋子里的浆桶换了七八回，晒纸的席子换了三四回，破布烂网用了几大车。

可晒出来的纸，一张比一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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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元兴元年的秋天，蔡伦挑了一沓最好的纸，装进木匣，捧着进了宫。

皇上那天心情不错，正在殿里看新进贡的西域奇珍。蔡伦跪在一旁，等那些珠宝玩物都撤下去了，才把木匣举起来。

“陛下，臣有物进献。”

“哦？蔡卿又造出什么好东西了？”皇上年轻，笑起来眉眼舒展。

“是纸。”

蔡伦把那沓纸呈上去。皇上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比缣帛厚些，比竹简轻多了，摸着柔韧光滑，拿在手里几乎没什么分量。

“这……这是用何物所制？”

“回陛下，树皮、麻头、破布、旧渔网，皆可为之。”

皇上愣住了。

这些东西，宫里哪年不扔掉几大车？扔到城外，烂成泥，烧成灰，谁也没多看一眼。

可眼前这一沓，雪白柔韧，写着字能折能叠，比那脆薄的莎草纸不知强了多少倍。

“蔡卿，”皇上抬起头，“这是你造的？”

“臣不敢居功。尚方匠人，日夜辛劳，方成此物。”

皇上点了点头，又拿起一张纸，对着光看。光从纸背透过来，朦朦胧胧的，像晨雾。

“此物……就叫‘蔡侯纸’罢。”

蔡伦伏在地上，叩首谢恩。

没人看见他低下头的时候，眼角有些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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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那天晚上，蔡伦回到府里，在书房坐了许久。

案上还摊着几页新造的纸，是前几天匠人们送来让他试笔的。他研了墨，拈起笔，在那纸上写了几个字。

墨落在纸上，不洇，不散，稳稳的，黑是黑，白是白。

他把笔放下，看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有风，吹得竹影摇动。他忽然想起那些年见过的竹简，想起那些压弯的脊梁，想起那个老吏摔破的膝盖，想起西域商人带来的、一碰就碎的薄片。

那些东西，都会过去的。

蔡伦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夜色很深，洛阳城睡了，只有远处尚方作坊里，还有几点灯火亮着。

他知道，那些匠人还在忙。

明天，还会有新的纸从席子上揭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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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三百年后，有个叫王羲之的人，在会稽山阴的一间书房里，铺开一张雪白的纸。

那纸细腻光滑，柔韧如帛，墨落上去，行云流水。

他写下了二十八行字，共三百二十四个字。

那篇文字，后人叫它《兰亭集序》。

又过了五百年，有人在敦煌的一个洞窟里，藏下了一卷一卷的经卷。那些经卷的纸，有的粗糙，有的细密，可都安安稳稳地躺了一千年，等着被人重新发现。

再后来，造纸的法子往西走。走到撒马尔罕，走到巴格达，走到大马士革。走到一个叫谷登堡的人手里，走到一个叫富兰克林的人手里。

走到今天。

公元一九五七年，有人在西安灞桥的一座汉墓里，挖出了一些碎纸片。

它们躺在那里，已经躺了两千多年。

考古的人把它们捧在手里，翻过来掉过去地看。纸是麻做的，粗粗糙糙，边角都烂了，可还能看出，当初是有人用心把它造出来的。

是谁造的，没人知道。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纸在这里。

字在这里。

千年万年，都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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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科技资料】

纸张的生产及应用：

在历史长河中，书写被视作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之一。人类曾在岩壁、石柱，陶土板人书写或绘画，这些均不易携带。

古埃及人于公元前2800年，用尼罗河岸边生长的芦苇制造纸莎草纸，这种芦苇的名字也是英语中“纸”一词的来源。

他们将芦苇去皮，把木髓切成细条状后，十字形交织起来，然后重击压平后，就制成了平整的纸张，随后又用光滑的石头将纸莎草纸的表面磨光滑。

早期的书写材料包括树皮、布料、薄的兽皮，羊皮或犊皮常被用来制成羊皮纸或犊皮纸。

公元105年，汉代的中常侍蔡伦（约公元50～118年），撰写了第一部记录中国造纸术的著作。他在书中描述了用碎布和树皮等材料造纸的过程（这些技术可能早在100年以前就出现了）。

一种方法是把嫩竹纤维和桑椹树皮内层混合后，加水捣烂成纸浆。将纸浆倾倒在一层铺在木框上的粗布上，粗布就像一个过滤器一样，水分慢慢渗透，而留在布片上的纤维经干燥处理后做成纸张。

照此法，使用麻纤维可以做出更优质的纸张。……中国的造纸术在公元3～6世纪之间传播到朝鲜、日本和越南，而后传至印度和中亚。

大约在8世纪时传播到中东。约公元10世纪时，传播到埃及和北非。……欧洲首家造纸工场建于1150年的西班牙。

中国人用纸张书写和记录经文、历史典籍外，还用纸张制作雨伞、雨衣和窗户；士兵则用一种加强型的厚纸板制作护身铠甲。公元868年，中国人发明了第一本印刷、装订成的书。

大约在公元960年，中国人在木刻板上刻上文字图案，印制大范围流通的纸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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