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秦汉时期44 人文成就2

二、李斯（1）

【李斯生平（历史故事）】

（一）西行

战国末年，楚国上蔡。

城里有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巷子尽头住着一个叫李斯的年轻人。他在郡里当了个小吏，管粮仓登记，日子过得不算富，倒也安稳。

一天，李斯内急，匆匆跑进官廨旁的茅厕。

推开门，他愣住了。

几只瘦弱的老鼠正蹲在粪坑边，啃着脏兮兮的东西，浑身湿漉漉的，又脏又臭。一听见动静，它们惊慌失措，四散奔逃，有一只还笨拙地滑进了粪水里，吱吱乱叫。

李斯皱皱眉，办完事出来，忽然想起粮仓里的情景——那些肥硕的大鼠，住在高高的粮堆上，终日吃着金黄的粟米，见了人也毫不畏惧，悠然自得。

他站在茅厕门口，看着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地上斑斑驳驳，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但说出口的那一刻，仿佛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同样是老鼠，生在茅厕就吃屎喝污，终日惊恐；生在粮仓就吃粟米，住高堂，安闲自在。人何尝不是如此？

他李斯，难道就甘心做一只厕中鼠吗？

当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天一亮便做了一个决定：辞官，拜师，学帝王之术。

他听说齐国稷下学宫的荀况——人们都叫他荀卿——学问最高，尤其精通帝王之术。李斯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一路风尘仆仆，赶往齐国。

荀卿门下弟子不少，李斯去的时候，已经有一个叫韩非的韩国公子在那里求学了。韩非出身高贵，是韩王的同族，说话有点口吃，但文章写得极好，见解精辟，李斯常常自叹不如。两个人性格不同，但都是荀卿最看重的学生，时常在一起辩论学问，倒也惺惺相惜。

学成那日，荀卿把李斯叫到跟前，问他：“你打算去哪里？”

李斯跪坐端正，说：“学生想好了，去秦国。”

荀卿捋了捋胡须，没有立刻说话。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七国争雄，各有其势。你说说，为何选秦？”

李斯目光坚定，答道：“当今各国，楚王昏聩，韩赵魏疲弱，燕国偏远，齐国暮气沉沉。唯有秦国，自商鞅变法以来，国富兵强，又兼有关中沃野、崤函之险，更有吞并天下之志。时机到了，学生不能再等。”

荀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叮嘱了一句：“成大事者，不在一时之智，在长久之忍。”

李斯拜了又拜，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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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入秦

李斯入秦的时候，恰好赶上秦庄襄王去世，年幼的嬴政即位，国事由相国吕不韦总揽。

吕不韦正广招天下贤士，李斯便投到他门下做了舍人。吕不韦见他谈吐不凡，学识扎实，渐渐器重起来，找机会把他推荐给了秦王。

那一年，嬴政不过二十二三岁，但目光如电，坐在王座上一言不发，便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李斯被引到殿上，秦王只淡淡问了句：“先生从何而来，有何见教？”

李斯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此生最重要的机会就在眼前了。

他侃侃而谈，从天下大势说到秦国战略，最后抛出了自己的核心主张：“昔者秦穆公称霸，未能并吞六国，何也？当时诸侯尚众，周德未衰。自孝公以来，周室卑微，诸侯互相兼并，今以秦之强，大王之贤，足以灭诸侯、成帝业、为天下一统。此乃万世之一时也！”

他越说越激昂，殿上的侍臣都暗暗替他捏了把汗——哪有第一次见秦王就这么说话的？

但嬴政的眼睛亮了。

他微微前倾身子，问：“先生以为，当先取哪一国？”

李斯说：“宜先取韩，以震慑诸国。”

嬴政沉吟片刻，忽然笑了，说：“好。寡人就拜你为客卿。”

李斯伏地叩首，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然而好景不长。

就在李斯仕途刚刚起步的时候，秦国出了一件大事——韩国派了一个叫郑国的水利专家来帮秦国修渠，本意是“疲秦”，让秦国耗费人力财力，无力东出。后来阴谋败露，秦国宗室大臣们纷纷上书，说这些从六国来的人，大多是为他们自己的国家当间谍，应该统统赶走。

秦王嬴政盛怒之下，下了一道逐客令：所有非秦国的客卿，限期离境，不得逗留。

李斯也在被逐之列。

他收拾行装，心中百感交集。离开咸阳的那天晚上，他坐在驿站的油灯下，铺开竹简，写了一封长信。

他写道：

“臣闻吏议逐客，窃以为过矣。昔穆公求士，西取由余于戎，东得百里奚于宛，迎蹇叔于宋，来邳豹、公孙支于晋。此五子者，不产于秦，而穆公用之，并国二十，遂霸西戎……”

他一口气写下去，从秦穆公说到秦孝公，从商鞅说到张仪，从惠王说到昭王——哪一代秦国的强盛，离得开外来的客卿？他质问：如果一定要“非秦者去”，那么后宫的美女、宫中的珍宝、身边的骏马，哪一样是秦国本土产的？难道也要一并驱逐吗？

他最后写道：“夫物不产于秦，可宝者多；士不产于秦，而愿忠者众。今逐客以资敌国，损民以益仇，内自虚而外树怨于诸侯，求国无危，不可得也。”

写完之后，他把竹简卷好，托人送进宫去。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回音，甚至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送到秦王面前。

但命运眷顾了他。

嬴政看到这封信，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越读越觉得有道理。他猛地站起来，立即下令收回逐客令，派人快马追回李斯。

李斯被追回来的那天，秦王在宫中设宴款待他，当面擢升他为廷尉。

那封《谏逐客书》，后来成了千古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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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定鼎

秦王政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

随着齐国投降，六国尽灭，天下终于统一了。

咸阳城里，满朝文武都在议论一个新的问题：大王应该称什么？

李斯站在朝堂上，心中翻涌着激动。他想起当年在上蔡粮仓里看到的那些肥硕的大鼠，想起茅厕里仓皇逃窜的瘦鼠，想起荀卿的教诲，想起那封险些没能送出去的谏书……

如今，他是大秦帝国的廷尉了。

但在他看来，这只是开始。

称帝大典之后，朝议第一个大问题：如何治理这空前的辽阔疆域？

丞相王绾率领一帮大臣上书，建议效法周朝，分封诸王，把嬴政的儿子们分到各地去镇守。

嬴政把这份奏疏交给群臣讨论。大多数人都附议，认为这是祖宗之法，理所当然。

李斯站了出来。

他说：“周文王、武王分封子弟、同族，一开始自然是好的。但几代之后，血缘远了，彼此之间如同仇敌，互相攻伐，周天子也管不了。如今天下初定，又搞分封，是种下战乱的种子。依臣之见，应当废除分封，推行郡县。天下设郡，由朝廷直接委派官吏，有功则赏，有罪则罚，谁也不能拥兵自重。”

朝堂上一片哗然。

王绾反驳道：“不封诸侯，万一四方有变，谁来拱卫京师？”

李斯寸步不让：“有变则朝廷发兵，何须诸侯？诸侯强大，才是国家之患。”

嬴政坐在御座上，沉默了很久。

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终于，嬴政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殿上：“朕意已决，分天下为三十六郡，废分封，行郡县。”

李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接着，他又提出了一系列主张：统一文字，废除六国各自的书体，以小篆为标准；统一度量衡，车同轨，书同文；统一法律，把秦法推行到天下。

每一项，都意味着巨大的阻力，但嬴政都一一采纳了。

那些年，李斯几乎日夜不歇。他要协调各地的推行，要处理反对的声音，要应对旧贵族的不满。他的头发白得很快，但他觉得值得。

天下从未如此一统过。

他甚至觉得自己和嬴政，正在创造一种前所未有的制度——中央集权的大一统帝国。这个制度，将万世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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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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