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秦汉时期64 人文成就22

八、《史记》

司马迁著作（选录）

1、《鸿门宴》（1）

【鸿门宴（历史故事）】

（一）暗流

公元前206年，深秋。

霸上的风已经带了寒意，吹得营帐外的旗帜猎猎作响。沛公刘邦的军营驻扎在这片高地上，与西面新丰鸿门的项家军大营相距不过四十里。两支军队，一驻霸上，一扎鸿门，像两头蛰伏的猛兽，各自磨着爪牙。

刘邦这些日子过得并不安生。

他先进了咸阳。那座秦朝的都城，宫殿巍峨，财宝如山，美女如云。换作从前，他刘邦恐怕早就扑进去享福了。可这次他没有。他封了府库，登记了官吏百姓，自己带着兵马退回了霸上。他告诉自己，这是在等项羽——按楚怀王的约定，谁先入关，谁就称王。

可这话，他的左司马曹无伤不信。

曹无伤是个会看风向的人。他站在营帐门口，望着西边天际隐隐的火光，心里盘算得很清楚：刘邦兵十万，项羽兵四十万，这账不用算也明白。他悄悄叫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人点了点头，趁着夜色，一匹马直奔鸿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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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夜奔

鸿门大营中，项羽正在灯下看地图。

他今年才二十六岁，身高八尺，力能扛鼎，楚军中无人能敌。巨鹿一战，他破釜沉舟，九战九胜，诸侯军将见到他都跪着爬进营门。他习惯了俯视别人。

“将军！”亲兵掀帘而入，“沛公左司马曹无伤派人来报。”

项羽抬起头，目光如电。

来人匍匐在地，声音发颤：“曹司马让小人转告将军——沛公欲王关中，使子婴为相，珍宝尽有之。”

营帐里静了一瞬。

项羽猛地拍案，地图上的烛火跳了三跳。“旦日飨士卒，”他的声音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为击破沛公军！”

范增坐在一旁，须发皆白，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他不急不慢地开口：“沛公居山东时，贪于财货，好美姬。如今入了关，财物不取，妇女不近——此人志向不小。我让人望他的气，都是龙虎之形，五彩斑斓，这是天子之气。项王，急击勿失。”

项羽点了点头，眼中杀机已定。

可他不知道，就在这座大营的另一个角落，他的叔父项伯，正悄悄解下腰间的佩剑。

项伯和刘邦手下的张良是老交情。当年张良救过他的命。如今张良跟着刘邦，眼看就要大祸临头，项伯不能坐视不管。他牵了马，避开巡夜的哨兵，一头扎进了茫茫夜色。

四十里路，马不停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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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转圜

张良见到项伯时，已经是深夜了。

“快走！”项伯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项羽明日就要来攻，你跟着沛公，只有死路一条。跟我走！”

张良没有动。

他站在营帐门口，月光照在他清瘦的脸上，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我是为韩王送沛公入关的，如今他有急事，我独自逃了，不义。您稍等，我必须告诉他。”

他转身走进内帐。

刘邦已经睡下了，被叫醒时还有些迷糊。等听完张良的话，他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怎么办？”他问。

张良看着他的眼睛：“谁给大王出的这个主意——守关不让诸侯进来，说可以在秦地称王？”

“一个鲰生。”刘邦的声音有些发干，“他说‘距关，毋内诸侯，秦地可尽王也’，我就听了。”

“那大王觉得，您的兵够跟项王打吗？”

刘邦沉默了很久。烛火噼啪地响着，帐外秋风呜咽。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固不如也。那……怎么办？”

张良说：“请大王告诉项伯，您不敢背叛项王。”

刘邦抬起头，眼中忽然有了光。他不是个只会害怕的人，相反，这个人最擅长的一件事，就是在绝境中找到生路。他问张良：“你怎么跟项伯有交情的？”

张良简单说了。

刘邦点了点头，又问：“他和你，谁年长？”

“他长于我。”

刘邦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沉稳有力：“你替我请他进来，我要像对待兄长一样待他。”

项伯被请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是一个满脸诚意的刘邦。

刘邦亲手捧上一杯酒，恭恭敬敬地敬上，又当场说要和项伯结为儿女亲家。他的语气诚恳得让人没法怀疑：“我入了关，秋毫不敢碰，登记了官吏百姓，封了府库，就等着项将军来。我派兵守关，防的是盗贼和意外，日夜盼着项将军到，怎么敢反呢？请您务必跟项将军说明，我不敢忘恩负义。”

项伯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堆笑的中年人，点了点头。他相信了。或者说，他愿意相信。

“明天一早，”项伯说，“你一定要亲自来向项王谢罪。”

刘邦连忙应下：“好，好，一定来。”

项伯连夜赶回鸿门，把刘邦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项羽。末了，他加了一句：“刘邦不先破关中，您怎么敢进来？人家有大功，打人家不义。不如好好待他。”

项羽沉吟片刻，点了头。

他答应了。

他不知道，这个点头，将让他付出怎样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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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鸿门

第二天一早，刘邦带着一百多个骑兵，来到了鸿门。

他从马上下来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项家军的营帐。连营数里，旌旗蔽日，兵甲鲜明。他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调整得恰到好处——恭敬、谦卑、甚至带一点畏怯。

走进大帐，项羽端坐在主位。他穿着一身黑色战袍，眉宇间杀气未消，但看到刘邦低头走进来的样子，那杀气便淡了几分。

刘邦跪下行礼，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臣和将军合力攻秦，将军战于河北，臣战于河南，没想到臣先入了关，今天能在这里再见到将军。只是有小人在中间搬弄是非，让将军和臣之间生了嫌隙。”

这几句话说得太漂亮了。他没有邀功，没有辩解，只是把自己放在一个卑微的位置上，把责任推给了“小人”。

项羽的目光落在刘邦身上。这个比自己大二十多岁的刘邦，跪在地上，姿态低得不能再低。

项羽心里那点不满，彻底散了。

他哈哈一笑，伸手去扶刘邦：“这是你的左司马曹无伤说的，不然我怎么会这样想？”

酒宴摆上。

项羽和项伯面朝东坐——这是最尊贵的位置。范增面朝南，刘邦面朝北，张良面朝西陪坐。

刘邦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敬酒，脸上始终挂着谦卑的笑容。

范增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刘邦身上。这个沛公，五十多岁的人了，头发都花白了，坐在那里一脸老实相，可他范增看得出来——那双眼睛不对。那眼睛里有别的东西，藏着火，藏着刀，藏着不甘人下的野心。

范增举起自己佩带的玉玦，朝着项羽晃了晃。

一下。

两下。

三下。

玉玦，谐音“决”，是让他下决断的意思。

项羽看见了。但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回应。

范增的心往下沉了沉。

酒过三巡，范增终于坐不住了。他起身走出帐外，招手叫来项庄——项羽的堂弟，一个年轻气盛的武士。

“你进去，”范增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上前敬酒，然后请求舞剑助兴。找个机会，在座上把刘邦杀了。不然的话，我们这些人早晚都要成为他的俘虏！”

项庄点了点头，提剑入帐。

（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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