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秦汉时期76 人文成就34

八、《史记》

司马迁著作（选录）

5、《信陵君窃符救赵》（3）

【窃符救赵（历史故事）】

（接上一章）

（六）屠夫

信陵君果然见到了如姬。

他没有费太多口舌。如姬听完，只说了两个字：“我去。”

那天夜里，如姬像往常一样侍奉魏王就寝。魏王喝了几杯酒，沉沉入睡。如姬轻轻起身，从枕下摸出了那半枚虎符。

她的手没有抖。

第二天清晨，信陵君将虎符握在手中，感觉沉甸甸的。那是十万大军的命，是邯郸城的命，是赵国的命。

他准备出发了。这一次，他不打算带几百人去送死，而是要去接管晋鄙的十万大军。

临行前，他又去了夷门。

侯嬴听完他的计划，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公子，你可曾想过——就算你拿着虎符去了，晋鄙就一定交出兵权吗？”

信陵君一怔。

“晋鄙是魏国老将，久经沙场，不是好糊弄的人。虎符虽然对得上，但他会想——大王为什么要派一个公子哥来替换我？为什么没有正式诏书？为什么这么匆忙？一旦他起疑心，派人回去请示魏王，你的计划就全完了。”

信陵君后背一阵发凉。

“先生有何良策？”

侯嬴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向集市的方向指了指。

信陵君懂了。

集市里，那个满手油腥的屠夫朱亥，正站在肉摊后面剁骨头。一刀下去，骨头应声而断，砧板纹丝不动。

信陵君站在肉摊前，看着朱亥那双粗壮的大手，忽然觉得心安了许多。

“朱亥兄弟，跟我走一趟。”

朱亥放下刀，擦了擦手，咧嘴笑了：“公子，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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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邺城

大军出发那天，信陵君再次来到夷门。

侯嬴站在城门下，破旧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老了，背有些驼，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先生，请保重。”信陵君深深一揖。

侯嬴扶住他，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老朽算过了，从大梁到邺城，快马加鞭，大约需要五天。第五天，老朽会面向邺城的方向，以这把老骨头，送公子一程。”

信陵君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先生，万万不可——”

侯嬴摆了摆手，笑了：“公子不必多言。老朽七十岁了，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唯一做对的，就是跟了公子。公子去吧，不要让老朽白白送死。”

信陵君红着眼眶，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侯嬴站在城门下，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官道尽头，很久很久没有动。

第五天。

邺城，魏军大营。

晋鄙是沙场老将，花白的胡须，刀刻般的皱纹，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他接过虎符，与自己手中的半枚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但他没有跪拜。

他抬起头，打量着面前这个锦衣玉冠的年轻人，目光中满是怀疑。

“公子，末将斗胆问一句——大王可有诏书？”

信陵君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事出紧急，来不及写诏书。虎符在此，将军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晋鄙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站起身来。他比信陵君高出半个头，像一座铁塔。

“公子，末将奉大王之命，率领十万大军驻扎在此。这十万人，是魏国的家底。末将必须对大王负责，对魏国负责。”他一字一顿地说，“公子一个人，一辆车，来接管十万大军——末将以为，此事不妥。”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末将请求先派人回大梁，请示大王之后，再行交接。”

大帐里鸦雀无声。信陵君身边的门客们脸色煞白。

晋鄙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情理之中。他是一个称职的将领，尽忠职守，无可挑剔。

可问题是，信陵君没有时间了。

邯郸随时可能陷落。一旦派人回去请示，魏王必然拒绝，一切都完了。

信陵君的手心全是汗。

他看向身边的朱亥。

朱亥正站在晋鄙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酒坛子——那是在进帐之前，他随手从伙房里拎的。谁也没有在意这个沉默寡言的壮汉。

就在晋鄙转身的那一瞬间——

朱亥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个看似普通的酒坛底部，赫然藏着一柄四十斤重的铁椎，正砸在晋鄙的后脑上。

老将的身体晃了晃，眼睛瞪得滚圆，嘴唇翕动了一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便轰然倒下。

大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几个副将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帐外的士兵听到了动静，骚动起来。

信陵君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佩剑，厉声道：“晋鄙违抗王命，图谋不轨，已伏诛！余者不问！”

他的声音在颤抖，但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帐中的将领们面面相觑，最终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

信陵君走出大帐，站在高高的将台上。十万大军列阵在前，铠甲如林，刀枪如雪。

他看着这些士兵，声音有些沙哑：“传我将令——父子俱在军中的，父亲回家。兄弟俱在军中的，兄长回家。独子无兄弟的，回家奉养父母。”

军阵中先是一片寂静，然后响起了低低的哭声。

那些被点到名的士兵跪在地上，朝着将台的方向磕头，磕得额头流血。

那一天，十万大军中，有两万人脱下了铠甲，踏上了回家的路。

剩下的八万人，目光如炬，战意冲天。

信陵君拔出长剑，指向东方，指向邯郸的方向：

“出发！”

八万魏军，铁蹄如雷，向着那座被围困了许久的城池，滚滚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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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尾声

邯郸城下，秦军大营。

白起站在地图前，正在部署最后的攻城计划。他的探子来报，说魏国来了救兵，领兵的是信陵君。

白起没有抬头：“多少人？”

“八万。”

白起笑了。

然后他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探子又说了一句：“信陵君杀了晋鄙，接管了十万大军，又裁撤了两万老弱，带了八万精兵杀过来。那八万人，人人抱必死之心。”

白起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一句话——哀兵必胜。

他下达了撤军的命令。

那一天，邯郸城门大开。平原君赵胜亲自出城迎接，握住信陵君的手，老泪纵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信陵君站在邯郸城头，望着秦军退去的方向，长出了一口气。

他忽然想起了夷门。

想起了那个穿着破旧衣裳、守了几十年城门的老人。

他算过，第五天。

今天，正好是第五天。

信陵君猛地转身，面朝大梁的方向，深深跪了下去。

他跪了很久。

起身时，膝盖下的尘土湿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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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符救赵（历史故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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