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秦汉时期77 人文成就35

八、《史记》

司马迁著作（选录）

5、《信陵君窃符救赵》（4）

【附：历史资料】

《信陵君窃符救赵》原文、释义和译文

（一）原文（节选自《史记·卷七十七·魏公子列传》）

（礼贤下士与侯嬴献策）

魏公子无忌者，魏昭王少子，而魏安釐王异母弟也。昭王薨，安釐王即位，封公子为信陵君。

公子为人仁而下士，士无贤不肖，皆谦而礼交之，不敢以其富贵骄士。士以此方数千里争往归之，致食客三千人。当是时，诸侯以公子贤，多客，不敢加兵谋魏十余年。

魏有隐士曰侯嬴，年七十，家贫，为大梁夷门监者。公子闻之，往请，欲厚遗之。不肯受，曰：“臣修身洁行数十年，终不以监门困故而受公子财。”公子于是乃置酒大会宾客。坐定，公子从车骑，虚左，自迎夷门侯生。侯生摄敝衣冠，直上载公子上坐，不让，欲以观公子。公子执辔愈恭。

侯生又谓公子曰：“臣有客在市屠中，愿枉车骑过之。”公子引车入市，侯生下见其客朱亥，俾倪，故久立与其客语，微察公子。公子颜色愈和。……侯生视公子色终不变，乃谢客就车。至家，公子引侯生坐上坐，遍赞宾客，宾客皆惊。

酒酣，公子起，为寿侯生前。侯生因谓公子曰：“今日嬴之为公子亦足矣。嬴乃夷门报关者也，而公子亲枉车骑自迎嬴，于众人广坐之中，不宜有所过，今公子故过之。然嬴欲就公子之名，故久立公子车骑市中，过客以观公子，公子愈恭。市人皆以嬴为小人，而以公子为长者，能下士也。”于是罢酒，侯生遂为上客。

（窃符救赵）

魏安釐王二十年，秦昭王已破赵长平军，又进兵围邯郸。公子姊为赵惠文王弟平原君夫人，数遗魏王及公子书，请救于魏。魏王使将军晋鄙将十万众救赵。秦王使使者告魏王曰：“吾攻赵旦暮且下，而诸侯敢救者，已拔赵，必移兵先击之。”魏王恐，使人止晋鄙，留军壁邺，名为救赵，实持两端以观望。

平原君使者冠盖相属于魏，让魏公子曰：“胜所以自附为婚姻者，以公子之高义，为能急人之困。今邯郸旦暮降秦而魏救不至，安在公子能急人之困也！……”公子患之，数请魏王，及宾客辩士说王万端。魏王畏秦，终不听公子。

公子自度终不能得之于王，计不独生而令赵亡，乃请宾客，约车骑百余乘，欲以客往赴秦军，与赵俱死。行过夷门，见侯生，具告所以欲死秦军状。辞决而行，侯生曰：“公子勉之矣，老臣不能从。”

公子行数里，心不快，曰：“吾所以待侯生者备矣，天下莫不闻，今吾且死而侯生曾无一言半辞送我，我岂有所失哉？”复引车还，问侯生。侯生笑曰：“臣固知公子之还也。”……侯生乃屏人间语，曰：“嬴闻晋鄙之兵符常在王卧内，而如姬最幸，出入王卧内，力能窃之。……公子诚一开口请如姬，如姬必许诺，则得虎符夺晋鄙军，北救赵而西却秦，此五霸之伐也。”公子从其计，请如姬。如姬果盗晋鄙兵符与公子。

公子行，侯生曰：“将在外，主令有所不受，以便国家。公子即合符，而晋鄙不授公子兵而复请之，事必危矣。臣客屠者朱亥可与俱，此人力士。晋鄙听，大善；不听，可使击之。”于是公子泣。侯生曰：“公子畏死邪？何泣也？”公子曰：“晋鄙嚄唶宿将，往恐不听，必当杀之，是以泣耳，岂畏死哉？”于是公子请朱亥。

朱亥笑曰：“臣乃市井鼓刀屠者，而公子亲数存之，所以不报谢者，以为小礼无所用。今公子有急，此乃臣效命之秋也。”遂与公子俱。公子过谢侯生。侯生曰：“臣宜从，老不能。请数公子行日，以至晋鄙军之日，北乡自刭，以送公子。”公子遂行。

至邺，矫魏王令代晋鄙。晋鄙合符，疑之，举手视公子曰：“今吾拥十万之众，屯于境上，国之重任，今单车来代之，何如哉？”欲无听。朱亥袖四十斤铁椎，椎杀晋鄙。

公子遂将晋鄙军。勒兵下令军中曰：“父子俱在军中，父归；兄弟俱在军中，兄归；独子无兄弟，归养。”得选兵八万人，进兵击秦军。秦军解去，遂救邯郸，存赵。赵王及平原君自迎公子于界，平原君负栏矢为公子先引。赵王再拜曰，自古贤人，未有及公子者也！当此之时，平原君不敢自比于人。

公子与侯生决，至军，侯生果北乡自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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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释义

这篇文章是《史记》的《魏公子列传》的前面部分，中间略有删节。

文章记叙了窃兵符救赵国这件事的始末，细致地刻画了信陵君的礼贤下士、守信重义，以及在门客帮助下，在政治、军事方面获得的成就。也寄托了作者希望有贤明领袖的理想。

文章着重写了策划这件事的侯赢，连带也写了帮助夺晋鄙军权的朱亥，用精雕细刻的手法，生动地描写侯赢的一言一动，以侯赢对公子的傲慢，烘托公子对侯赢的谦恭，突出其礼贤下士的品德。

又写了信陵君与赵俱亡的决心，以见其守信重义。在救赵成功之后，突出地写了赵王与平原君对信陵君的感激和称许，进而写平原君当时的心情，甚至“不敢自比于人”，以显示窃符救赵这件事对赵国的重要性和信陵君礼贤下士所取得的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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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译文

（礼贤下士与侯嬴献策）

魏公子无忌，是魏昭王的小儿子，魏安釐王异母的弟弟。昭王去世后，安釐王即位，封公子为信陵君。公子为人仁爱，且谦恭对待士人。无论士人才能高低，他都谦逊地以礼交往，从不因自己富贵而轻视士人。因此，方圆几千里的士人都争相归附他，门下食客多达三千人。

魏国有个隐士叫侯嬴，七十岁了，家境贫寒，是大梁夷门的守门人。公子听说后，前去拜访，想厚赠他财物。侯嬴不肯接受，说：“我几十年来修养品德，不能因为守门贫困就接受公子的钱财。”公子于是设宴，大请宾客。大家坐定后，公子带着车马，空着左边上位，亲自去迎接夷门的侯生。侯生整理破旧衣帽，径直上车坐到公子尊位，毫不谦让，想借此观察公子。公子握着缰绳，更加恭敬。

侯生又对公子说：“我有个朋友在集市肉铺中，希望能委屈您的车马路过那里。”公子驾车进入集市，侯生下车去见朋友朱亥，斜着眼看，故意久站与朋友交谈，暗中观察公子。公子脸色更加温和。……侯生见公子脸色始终不变，才辞别朋友上车。到家后，公子领侯生坐到上座，向宾客一一介绍，宾客都很惊讶。

侯生于是对公子说：“今天侯嬴为难您足够了。我不过是夷门看守，公子却亲自委屈车骑迎接我。在众人广坐中，我不该有过分举动，今天公子却特意过分对待。不过，我想成就公子的名声，所以故意让公子的车马久立街市，借访客观察公子，公子更加恭敬。街市上都把我看作小人，而认为公子是能礼贤下士的长者。”酒宴结束，侯生便成为公子的上等宾客。

（窃符救赵）

魏安釐王二十年，秦昭王已大败赵国长平军，又进军围攻邯郸。公子的姐姐是赵惠文王弟弟平原君的夫人，多次送信给魏王和公子，向魏国求救。魏王派将军晋鄙率十万大军救赵。秦王派使者警告魏王：“我攻赵，早晚将攻下，诸侯谁敢救赵，等拿下赵国，一定调兵先攻打它。”魏王害怕，派人阻止晋鄙，将军队留在邺地扎营，名义上救赵，实际上持观望态度。

平原君的使者接连不断地到魏国，责备公子说：“我赵胜之所以与您联姻，是因为公子道义高尚，能急人之困。如今邯郸早晚要降秦，魏国救兵不到，公子能急人之困体现在哪里呢？……”公子为此担忧，多次请求魏王，并派门客辩士用各种理由劝说魏王。魏王害怕秦国，始终不听公子。

公子估计终究不能从魏王那里得到帮助，决定不独自苟活而让赵国灭亡，于是请来门客，凑集百余乘车马，想带着门客去与秦军拼命，与赵国共存亡。路过夷门时见到侯生，把去与秦军决死的情况都告诉了侯生。辞别要走，侯生说：“公子努力吧，老臣不能跟随。”

公子走了几里路，心里不痛快，说：“我对待侯生够周到了，天下没有不知道的，如今我要死了侯生却没有一言半语送我，我难道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吗？”于是又掉转车马回来问侯生。侯生笑着说：“我本来就知道公子会回来。”……侯生便让人走开，悄悄说：“我听说晋鄙的兵符常放在魏王卧室，而如姬最受宠幸，能进出卧室，有能力偷到它。……公子如果开口请如姬，如姬一定答应，那就能得到虎符夺取晋鄙的军队，北救赵国西退秦军，这是五霸般的功业。”公子听从他的计策，去请如姬。如姬果然偷了晋鄙的兵符交给公子。

公子出发时，侯生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以便对国家有利。公子即使合了兵符，如果晋鄙不交出兵权，反而再请示魏王，事情就危险了。我的门客屠夫朱亥可以和您一起去，此人力大。晋鄙听从，很好；不听从，可以让朱亥击杀他。”公子于是哭了。侯生说：“公子怕死吗？为什么哭？”公子说：“晋鄙是叱咤风云的老将，去了恐怕不听从，必然要杀死他，因此哭泣，哪里是怕死呢？”于是请朱亥。

朱亥笑着说：“我不过是集市上操刀宰杀的人，公子亲自多次关照我，我不报谢，是因为小礼节没什么用处。如今公子有急难，这正是我效命的时候了。”就跟公子一起出发。公子向侯生辞别。侯生说：“我本该跟从，老了做不到。请让我计算公子行程，到了晋鄙军中的那天，我面向北方自杀，以送公子。”公子于是出发了。

到了邺地，假传魏王命令取代晋鄙。晋鄙合了兵符，怀疑这件事，抬手看着公子说：“我拥有十万大军，驻扎在边境，肩负国家重任，如今你单人独车来取代我，怎么回事呢？”想不听从。朱亥抽出袖中四十斤的铁椎，击杀了晋鄙，公子于是统率了晋鄙的军队。整顿军队下令说：“父子都在军中的，父亲回去；兄弟都在军中的，哥哥回去；独子没有兄弟的，回去奉养父母。”得到八万精兵，进兵攻击秦军。秦军解围撤走，于是解救了邯郸，保住了赵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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