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秦汉时期81 人文成就39

八、《史记》

司马迁著作（选录）

7、《屈原贾生列传》（1）

【屈子沉江（历史故事）】

（一）少年得志

楚国王族的宗室里，出了一个叫屈平的年轻人。

他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屈原。

自幼博闻强记，楚国上下几百年的兴衰往事，他如数家珍。诸侯各国的利害关系，他分析起来头头是道。二十多岁的时候，他已经成了楚怀王身边最信任的人。

官职是左徒。这个职位权力极大，对内可与国王共商国是，拟定政令；对外则负责接待使节、应对诸侯。可以说，怀王把半个楚国都交到了这个年轻人手里。

每次朝会，屈原站在怀王身侧，引经据典，纵横捭阖，满朝文武无不叹服。怀王拍着他的肩膀，对左右说：“我有屈平，如虎生翼。”

那时的屈原，峨冠博带，佩剑而行，意气风发。他以为，凭自己的才华和忠诚，足以让楚国强大起来，足以对抗西边那个虎狼之国——秦。

可他不知道，暗处的箭，正在上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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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谗言如刀

上官大夫和屈原官位相当，心里却一直憋着一股火。

有一回，怀王让屈原起草一份重要的法令。屈原熬了几个通宵，字斟句酌，刚刚写完草稿，还没来得及呈上去，上官大夫就来了。

“屈兄，”上官大夫笑眯眯地凑过来，“听说王上让您起草法令？写得如何？让我开开眼界。”

屈原没有多想，把草稿递了过去。

上官大夫翻了几页，眼中闪过一丝嫉妒的光芒，嘴上却连声赞叹：“妙啊，妙啊！屈兄真是大才！”

第二天，怀王早朝时，上官大夫突然站了出来。

“王上，”他一脸诚恳地说，“臣听说，前几日那份法令的草稿，屈平到处张扬，说什么‘没有我，楚国写不出这样的法令’。臣以为，这有损王上威严啊。”

怀王的脸色沉了下来。

屈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可上官大夫已经退回了队列，脸上挂着无辜的表情。

怀王没有给屈原解释的机会。他冷冷地看了屈原一眼，挥了挥手。

从那天起，屈原渐渐被疏远了。朝堂之上，他的话不再被采纳；私下里，怀王也不再召他议事。

屈原回到家中，对着烛火枯坐了一夜。他不明白，为什么几句谗言就能摧毁他多年的忠诚和努力。他更不明白，为什么怀王宁可相信一个小人，也不愿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事实。

痛楚、愤懑、失望、孤独，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

他开始写诗。

那些无人能诉说的苦闷，那些对楚国的忧思，那些对昏聩朝政的痛恨，都化作了笔下的文字。他写香草，写美人，写自己的清白与孤独。

这就是后来名垂千古的《离骚》。

司马迁后来评价这篇奇文时说：文章简练，言辞含蓄，志趣高洁，品行端正。屈原的志向，就算拿去和日月争辉，也毫不逊色。

可是，日月不会被人放逐，屈原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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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虎狼之约

公元前299年，一个消息传到了楚国的朝堂上。

秦昭王派使者送来国书，说秦国愿意与楚国通婚，邀请怀王到武关会面，缔结和约。

朝堂上炸开了锅。

“这是好事啊！”令尹昭雎第一个站出来，“秦强楚弱，若能与之结好，可保数年太平。”

“不可！”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屈原大步走到殿中，“秦乃虎狼之国，反复无常，不可信任！当年张仪骗我楚国割地六百里，结果呢？只给了六里！王上忘了吗？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去！”

怀王犹豫了。他当然记得张仪的欺骗，那一次，楚国不仅失了地，还死了大将屈匄。

“父王，”怀王的小儿子子兰站了出来，“儿臣以为，屈原多虑了。如今秦王诚意十足，主动求亲，若我们拒绝，岂不是断绝了两国修好的机会？万一激怒了秦国，大兵压境，谁来抵挡？”

子兰的话音刚落，群臣纷纷附和。这些人中，有的收了秦国的贿赂，有的怕打仗丢了富贵，有的只是习惯性地跟风。

怀王看了看子兰，又看了看屈原，最终点了头。

“准备车驾，寡人亲赴武关。”

屈原跪在殿前，额头叩得咚咚响：“王上，三思啊！此去必是陷阱！”

怀王没有回头。

他踏上了前往武关的路，也踏上了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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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客死他乡

武关城门前，秦昭王没有出现。

迎接怀王的，是一队全副武装的秦军。还没等怀王反应过来，城门轰然关闭，伏兵四起，截断了他的退路。

秦将站在城头，居高临下地说：“楚王，秦王有请。不过，得先签了割地协议。”

怀王这才明白，自己中了计。

愤怒像烈火一样烧遍了他的全身。他拒绝割地，拒绝签任何协议。秦人把他关在营帐里，派兵日夜看守。

怀王不甘心。一天夜里，他趁守卫不备，换了衣服，偷偷逃出了营地。他一路狂奔，向着楚国的方向跑去。鞋子跑丢了，脚底磨出了血，他咬着牙继续跑。

到了赵国边境，怀王几乎喜极而泣。他大声呼喊：“我是楚王！快开城门！”

赵国守将站在城墙上，犹豫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

“得罪秦国，赵国承受不起。”

城门没有开。

怀王瘫坐在地上，仰天长啸。他想起临行前屈原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的样子，想起那句“秦乃虎狼之国”，心如刀绞。

走投无路的怀王，又被秦兵抓了回去。

他至死没有割让一寸土地。

公元前296年，楚怀王在秦国郁郁而终。他的灵柩被送回楚国时，楚国上下无不痛哭。

屈原站在人群中，看着那具棺椁，泪流满面。

他想说：王上，我早就告诉过您啊。

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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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江畔独行

怀王死后，顷襄王即位。子兰做了令尹，权倾朝野。

屈原依旧不知收敛。他上书抨击子兰劝怀王入秦的罪过，说子兰是楚国的罪人。

子兰笑了。他派人到顷襄王面前说：“屈原对王上不满，到处散布谣言，说王上不该即位。”

顷襄王大怒，将屈原放逐到江南。

从此，屈原开始了漫长的流浪。

他沿着江边行走，走过荒草萋萋的原野，走过人迹罕至的山谷。春天过去了，秋天来了，他的头发渐渐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

他仍然在写诗。写湘夫人的哀怨，写山鬼的孤独，写自己对楚国至死不渝的忠诚。

这一天，他来到了汨罗江边。

秋风萧瑟，江水浑黄。屈原披散着满头白发，赤着脚，在江岸上边走边吟。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一棵被风雨摧残了多年的老树。

一个渔父正在江边打鱼，看见他这副模样，吃了一惊。

“您不是三闾大夫吗？”渔父放下渔网，走上前来，“怎么落到了这步田地？”

屈原停下脚步，望着滔滔江水，缓缓说道：

“举世混浊，只有我是清白的；众人皆醉，只有我是清醒的。所以，我被放逐了。”

渔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圣人不死板地对待事物，而是能随世道一起变化。既然全世界都混浊，您为什么不跟着搅浑水呢？既然大家都醉了，您为什么不跟着吃点酒糟、喝点薄酒呢？何必非要保持高洁，让自己落得被放逐的下场？”

屈原也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悲凉，更有一种不可动摇的决绝。

“我听说，刚洗过头的人一定要弹掉帽子上的灰尘，刚洗过澡的人一定要抖掉衣服上的尘土。谁愿意让自己洁白的身体，去沾染世俗的尘埃呢？”他看着渔父，目光清澈如水，“我宁可跳进江水，葬身鱼腹，也不愿让我的清白，蒙受世俗的污垢。”

渔父没有再说话。他摇着桨，唱着歌，渐渐远去了。

歌声顺着江风飘过来：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

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屈原站在岸边，听着那歌声，久久不动。

（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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