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秦汉时期83 人文成就41

八、《史记》

司马迁著作（选录）

8、《李将军列传》（1）

【李将军传奇（历史故事）】

（一）少年豪杰

陇西成纪，李家世代习射，到了李广这一代，已是远近闻名的射箭世家。

李广生得高大魁梧，一双猿臂垂下来几乎过膝。孝文帝十四年，匈奴大举入侵萧关，李广以良家子弟的身份从军。战场上，他弓马娴熟，箭无虚发，杀敌斩首极多，很快就当上了汉中郎。

有一次，他随文帝出行。路遇猛兽，李广冲锋陷阵，格杀猛兽，身手之敏捷，令文帝大为赞叹。文帝拉着他的手，感慨道：“可惜啊，你没赶上好时候！若是生在高祖平定天下那会儿，封个万户侯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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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箭射雕

景帝时，李广担任上郡太守。匈奴人天天来挑战，李广就天天跟他们打。典属国公孙昆邪急得在皇帝面前流泪：“陛下，李广才气天下无双，可他太自负了，成天跟敌人拼命，这样下去恐怕会战死啊！”于是朝廷把他调到上郡。

有一次，皇帝派了个宦官跟李广学习军事。这宦官带了数十名骑兵出去巡逻，迎面碰上三个匈奴人。宦官仗着人多，冲上去就打，结果那三人箭法极准，一通回射，把宦官的骑兵杀得几乎精光，宦官自己也中了箭，狼狈逃回。

李广听完，淡定地说：“这一定是匈奴的射雕手。”

他立即带着一百骑兵追了上去。那三人没有马，步行跑了数十里。李广命令骑兵左右散开，自己亲自弯弓搭箭，连杀两人，生擒一人——果然是匈奴的射雕高手。

就在他们绑了俘虏准备回去时，远远望见前方有数千匈奴骑兵。匈奴人也发现了他们，以为是汉军的诱敌部队，顿时惊慌起来，纷纷上山摆开阵势。

李广手下的一百骑兵吓得脸都白了，纷纷要掉头逃跑。

李广大喝一声：“站住！我们离大军数十里，现在这一百骑兵往回跑，匈奴人追上来一通射，谁都活不了。我们留在这里，他们反而以为我们是诱饵，不敢打我们。”

他命令：“前进！”

走到距离匈奴阵地还有两里地时，李广又下令：“全体下马，解鞍！”

手下人急了：“敌人这么多，离这么近，万一有紧急情况怎么办？”

李广笑道：“他们以为我们会跑，现在我们解下马鞍，表示不跑，他们就更疑惑了。”

果然，匈奴骑兵不敢进攻。过了一会儿，一个骑白马的匈奴将领出来整顿队伍，李广翻身上马，带着十来个骑兵飞驰过去，一箭射死那白马将，又从容回到队伍中，解下马鞍，让士兵们把马放开，躺在地上休息。

天色渐晚，匈奴人始终搞不清虚实，不敢动手。到了半夜，他们以为汉军一定有埋伏，干脆撤走了。

天亮时，李广带着一百骑兵安然回到大营。此时大军还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自然没法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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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飞将军

后来汉武帝即位，李广以上郡太守的身份被任命为未央宫卫尉。

有一次，李广率军出雁门关攻打匈奴。匈奴兵多势众，大败汉军，生擒了李广。单于早就听说过李广的大名，特意下令：“抓到李广，一定要活的！”

李广当时身上带伤，匈奴人把他放在两匹马之间的网兜里躺着。走了十多里，李广闭上眼睛装死，斜眼瞥见旁边一个匈奴少年骑着一匹好马。他突然一跃而起，将那少年推下马去，夺过弓箭，翻身上马，挥鞭向南狂奔。追兵数百人在后面紧追不舍，李广一边跑一边回身射箭，箭无虚发，竟被他杀出一条血路，收拢残兵，退回塞内。

回到朝廷后，司法部门一算账：李广损失太大，自己又被俘虏，按律当斩。最后交钱赎罪，贬为庶人。

李广在家闲居了几年，常和朋友去蓝田南山打猎。一天夜里，他带着一个随从骑马回来，路过霸陵亭。霸陵尉喝醉了酒，呵斥他不许通行。随从说：“这是前任李将军。”

醉尉大着舌头说：“现任将军尚且不许夜行，何况前任！”

硬是把李广扣在亭子里过了一夜。

不久，匈奴大举入侵，杀了辽西太守。朝廷重新起用李广，任命他为右北平太守。李广上任前，特意把霸陵尉调到自己军中，一到军营就斩了他。

李广到了右北平，匈奴人听说是他来了，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飞将军”，好几年不敢进犯右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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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石中没镞

李广爱打猎。有一次出猎，见草丛中卧着一只“老虎”，他张弓搭箭，一箭射去。那“老虎”纹丝不动。手下人上前一看，原来是一块大石头。箭头深深没入石中，连箭尾的羽毛都看不见了。李广自己也吃了一惊，再射，却怎么也射不进去了。

他在各地做官时，只要听说哪里有老虎，就亲自去射。在右北平，有一次老虎扑上来抓伤了他，他硬是忍着伤痛，把老虎射杀了。

李广为人清廉，得到赏赐就分给部下，吃喝都和士兵一起。做了四十多年二千石的高官，家里却没有多少余财，也从不谈论家产的事。他口才不好，话很少，闲暇时就跟人在地上画军阵，比赛射箭，输了喝酒。一辈子就这点爱好，直到死都是这样。

带兵打仗时，遇到缺水缺粮的地方，士兵们没喝够水，他就不靠近水源；士兵们没吃上饭，他就不尝一口。他治军宽厚，不搞繁琐的规矩，士兵们都乐意为他效命。

但他的射法也有个毛病：见到敌人，不到数十步之内，觉得把握不大就不发箭。一旦发箭，敌人必定应声而倒。也正因为这样，他带兵打仗经常陷入困境，射猛兽也常常被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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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迷路

元狩四年，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大举出击匈奴。李广几次上书请求随行，皇帝觉得他老了，不肯答应。李广再三请求，最终被任命为前将军。

大军出塞后，卫青从俘虏口中得知了单于的驻地，便决定自己率领精兵去追，却命令李广的部队并入右将军的部队，从东路走。东路绕远，水草又少，行军困难。

李广去找卫青：“我的职务是前将军，现在大将军却让我走东路。我从少年时就跟匈奴打仗，到今天才有机会正面迎战单于，我愿做先锋，死在单于面前！”

卫青其实受了皇帝的暗中嘱咐：李广老了，运气又不好，别让他正面迎战单于，怕完不成任务。恰好公孙敖刚丢了侯爵，正跟着卫青出征，卫青想让他跟自己一起打单于，好立功复封，所以把李广调开。

李广知道内情，坚决请求不换路。卫青不听，直接下令：“赶快去你的部队，照命令办！”

李广气得连告辞都没说，黑着脸就走了。他带着部队和右将军赵食其合兵，从东路出发。军中没有人做向导，结果迷了路，落在了大军后面。

卫青和单于交战，单于跑了，没抓住。大军南归时，李广和赵食其才赶上来。李广回到军中，卫青派长史送来干粮和酒，顺便问他们迷路的情况，准备上报天子。

李广没有回答。卫青又派长史去催促李广的幕府对质。

李广说：“校尉们没有错，是我自己迷了路。我现在就去对质。”

他回到自己的帐中，对部下说：“我从少年时起跟匈奴打了大小七十多仗，这一次好不容易跟大将军出来，能正面迎战单于，可大将军又把我调到远路，偏偏又迷了路。这难道不是天意吗？我今年六十多岁了，终究不能再受那些刀笔吏的羞辱。”

说完，拔刀自刎。

全军上下，无不痛哭。百姓们听说了，无论认识不认识的，无论老人还是年轻人，都为他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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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尾声

李广有三个儿子：当户、椒、敢。当户死得早，留下一个遗腹子叫李陵。李敢跟随霍去病出征，因战功被封为关内侯，接替李广做了郎中令。他怨恨卫青害死了父亲，竟动手打伤了卫青。卫青没有声张。不久，李敢跟随皇帝到甘泉宫打猎，霍去病一箭射死了他——霍去病是卫青的外甥。皇帝对外说是鹿撞死的。

太史公说：《论语》上说，“自身正了，不下命令别人也会跟着做；自身不正，三令五申也没人听”，这说的就是李将军吧？我看到的李将军，朴实得像乡下人，嘴里说不出漂亮话。可他死的时候，天下人无论认识不认识，都为他哀痛。他那颗忠义之心，确实感动了士大夫们啊！俗话说，“桃树李树不会说话，但树下自然会走出小路来”。这话虽小，却可以说明大道理。

（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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