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秦汉时期97 人文成就55

十一、两汉乐府诗

2、《上邪》

【上天（历史故事）】

建章元年，长安大雪。

她跪在未央宫外的石阶上，雪已埋到膝弯。身后的宫门紧闭，檐角铁马在风里碎响，像无数细小的冰刃割过耳畔。

“长公主，陛下不会见您的。”小黄门缩在门廊下，声音被风扯得七零八落，“您请回吧。”

她没有动。

三天前，她的夫君——骠骑将军霍祁，被以“交通藩王、图谋不轨”的罪名下狱。满朝哗然。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谋反，是功高震主。霍祁北击匈奴三千里，单于夜遁，漠南无王庭，这样的功劳，皇帝睡不着觉。

而她，是先帝亲封的长公主，当今天子的姑母。可她跪在这里，不是因为这个身份。

她跪在这里，因为她答应过他。

——那是七年前的上巳节。

洛水之滨，杨柳初青。他还是个刚从北境回京的校尉，铠甲未卸，脸上带着风沙打磨出的粗糙棱角。她坐在水边的帷帐里，隔着薄纱看见他纵马而过，忽然勒缰，远远地朝她这边望了一眼。

只一眼。

后来她对他说：“你当时看什么？”

他说：“看一个让我甘愿赴死的人。”

他们的婚事遭到所有人反对。太后说她下嫁，朝臣说他攀附，连她的门客都觉得荒唐。大婚前夕，她问他：“你怕不怕？”

他没回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把她带到了城南的乐游原上。夜风浩荡，星河垂野，他面朝苍天，一字一句地说：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她怔住了。那是她教他的第一首诗，他居然记在心里。

他继续说下去，声音不高，却像楔子一样钉进夜色：

“山无陵，江水为竭——”

她接上他的话：

“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

两个人的声音合在一起：

“乃敢与君绝。”

那一刻她眼眶滚烫。她想，这个人，这辈子我护定了。

可如今，她在宫墙外跪了一夜，他却在诏狱的铁栏里，生死未卜。

雪渐渐小了。天边泛起青灰色的光。

宫门终于缓缓打开。出来的不是圣旨，而是皇帝身边的中常侍，手里捧着一卷黄绢。

“长公主，陛下说，霍将军的事，交由廷尉审理。您若再跪下去，便是以宗室之身干预法司，与将军同罪。”

她抬起头，雪花落进她的眼睛里，化成水，顺着脸颊淌下来。

“我若不以宗室之身呢？”她问。

中常侍一愣。

她缓缓站起身，膝盖已经失去知觉，但她站得很直。她解下头上的金步摇，卸下腰间的玉环佩，脱下织金的翟衣大袖，一件一件放在雪地上。最后她只剩一身素白的单衣，黑发散落如瀑。

“把这些还给他。”她说，“告诉陛下，霍祁之妻，今日退去长公主封号。我不用宗室之身求他，我用一个妻子的身份，替自己的丈夫申冤。”

中常侍脸色大变，慌忙捧起那堆衣冠往殿内跑去。

风又起了。

她站在雪地里，闭了闭眼。耳边忽然响起七年前乐游原上的风，还有那个男人的声音。

——山无陵，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

她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天地不会合，江水不会竭。所以——

她不会绝。

身后，有人踏雪而来。蹄声急促，不止一骑。她回头看，是霍祁昔日的部下，那些被削去军职的校尉、司马，还有白发苍苍的老卒，三三两两地从长安城的各个角落赶来，沉默地站到了她身后。

一个断了左臂的老卒瘸着腿走到她身边，把一件破旧的羊皮大氅披在她肩上，嘶哑着说：

“夫人，当年将军带着我们八百人夜袭龙城，他说过一句话——‘身后即是长安，退无可退。’”

老卒转过头，看向那座巍峨的宫城，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狠意。

“今天，我们也不退。”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雪终于停了。东方的云层裂开一线金光，照在未央宫的鸱吻上。

她深吸一口气，朝那座宫城走去，身后跟着一群赴死之人，像一支沉默的军队。

她知道，真正的战场，从不在北疆，而在这三尺宫墙之内。

可她不怕。

因为她的心里，住着一个比匈奴更可怕的敌人、比皇帝更高的王座、比命运更固执的念头——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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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上邪》原文、译文和释义】

原文：

上邪！

我欲与君相知，

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

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

夏雨雪，

天地合，

乃敢与君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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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上天啊！

我渴望与你相知相守，

此情长存，永不衰减。

除非高山变成平地，

江水完全枯竭，

冬日雷声滚滚，

盛夏大雪纷飞，

天地交合连接，

（只有这些事都发生，）我才敢与你断绝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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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义：

本篇是《铙歌十八曲》中的一首情歌。这是一个感情深挚、强烈的女子所作的，坚贞的誓言：即使是地老天荒，爱情始终是不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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