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秦汉时期98 人文成就56

十一、两汉乐府诗

3、《陌上桑》（1）

【敷女采桑（历史故事）】

东汉光和年间，南阳郡治所宛城的东南角，有一片桑林。

林子的主人姓秦，家道殷实，在这城南有着几十亩良田，田边种满了桑树。秦家有个女儿，乳名唤作罗敷，生得那叫一个水灵——不是说她如何倾国倾城，而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灵气，仿佛春日桑林间跳跃的第一缕阳光，明亮而不刺眼，温暖而不灼人。

罗敷七岁学养蚕，十岁便能独自采桑，到了十五岁，已是十里八乡公认的采桑能手。她养出的蚕，吐出的丝又白又韧，织成的绸缎，连郡守府里的夫人都赞不绝口。

这一日，正是暮春时节，桑叶肥得能掐出水来。罗敷提着一只青丝编结的篮子，篮柄是新换的桂枝，还带着淡淡的香气。她头上梳着当时最时兴的倭堕髻，发髻偏垂在一侧，既俏皮又不失端庄。耳垂上戴着两颗明月珠，走起路来轻轻晃动，映着日光，流转出温润的色泽。上身穿一件紫色绮罗短襦，下身系一条杏黄色的长裙，裙裾在桑树间扫过，沾了些许露水。

她弯下腰，纤长的手指在桑枝间翻飞，专拣那嫩得透明的新叶采。露珠顺着叶脉滑落，滴在她的手背上，凉丝丝的。

桑林边的土路上，来往的行人不少。有挑着担子赶集的农夫，有赶着牛车的商贩，还有几个刚从学堂下课的少年。

挑担的老汉走到桑林边上，忽然觉得肩头的担子重了——其实不是担子重了，是他的脚步慢了。他不由自主地放下担子，捋着花白的胡子，眯起眼睛看了好一会儿。那动作慢慢悠悠的，仿佛不是在赶路，而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几个少年骑着马经过，其中一个眼尖，一眼便望见了桑林中那抹杏黄色的身影。他赶紧摘下头上的帽子，整理了一下帩头——那是当时少年人惯用的头巾，平日里不一定戴得端正，这会儿却仔仔细细地重新系了一遍，像是要去见什么大人物似的。

远处田里，一个农夫扶着犁，牛都走到田埂上了，他还没拐弯，眼睛直愣愣地望着桑林的方向。旁边地里锄草的老张更离谱，一锄头下去，锄的是草，刨的却是土，草没锄掉几根，倒把好端端的庄稼连根刨了两棵。等他们回过神来，互相看着对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得埋怨起来。

“你个老东西，锄都不会锄了？”

“你还有脸说我，你看看你的犁，都拐到沟里去了！”

两人拌了几句嘴，又同时叹了口气，讪讪地笑了。他们心里都明白，谁也别怨谁，要怨就怨桑林里那个采桑的女子，怨她那副让人挪不开眼睛的模样。

太阳渐渐升高，罗敷的篮子快满了。

就在这时，南边的官道上尘土飞扬，一队车马浩浩荡荡地驶来。为首的是一辆駟马安车，五匹高头大马齐头并进，马蹄声碎，銮铃叮当。车帘掀起一角，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中年人的脸，正是新任的南阳郡守。

这郡守姓李，名恢，字仲道，本是世家子弟，靠着祖上的荫庇得了官，又钻营了几年，外放到南阳这个富庶之地来做太守。他自诩风流，最喜美色，一路上不知搜罗了多少民女充作侍妾。

车驾行至桑林附近，李恢忽然觉得车马慢了。不是慢了，是他自己不想走了。

“停。”他喊了一声。

车夫勒住缰绳，五匹马打着响鼻，在原地踟蹰不前。

李恢掀开车帘，正午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但很快，他就看清了桑林里那个采桑的女子。杏黄色的裙子在绿叶间若隐若现，紫色的短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阳光透过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像碎金铺了一身。

李恢看得呆了。他这一辈子见过不少美人，但像眼前这样浑然天成、不施粉黛而光彩照人的，还是头一回。

他招手叫来身边的一个小吏，低声道：“你去问问，那是谁家的女子。”

小吏会意，整整衣冠，快步走进桑林。他走到罗敷跟前，抱拳施礼，陪着笑脸问道：“这位小娘子，敢问是哪一家的千金？我家主人……”他回头指了指路边的车驾，“我家主人是南阳新任郡守，想打听打听。”

罗敷直起腰，将垂落的一缕头发拢到耳后，看了那小吏一眼。她不慌张，也不羞涩，声音清清脆脆的：“秦家有好女，自名为罗敷。”

小吏又追问：“罗敷姑娘今年多大了？”

“二十尚不足，十五颇有余。”罗敷说完，低头继续采桑，那意思是，话问完了，您可以走了。

小吏小跑着回去复命。李恢听完回报，面上的笑意更深了。他整了整衣冠，亲自下了车，负手走到桑林边上，摆出一副温文尔雅的姿态，对罗敷道：“小娘子，天色近午，采桑辛苦。本官的车驾宽敞舒适，不知小娘子可愿与本官同车一叙？”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再明白不过——跟我走吧，有你的好处。

罗敷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直直地望着这位新任郡守。她的目光清澈如水，却又冷得像深秋的霜。

“使君一何愚！”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

这一声“愚”字，像一记耳光，不轻不重，却刚好打在李恢脸上。他的笑容僵住了，还没来得及发作，罗敷已经放下篮子，站直了身子，目光越过他，望向东南方的官道，仿佛在看着什么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

“我的夫婿，在东方做官。他出行的时候，一千多骑人马簇拥着他，他就在队伍的最前面。你们要问怎么认出他？太容易了——他骑一匹白马，后面跟着一头乌黑发亮的小骊驹。马尾巴上用青丝系着缨穗，马头上是黄金打造的笼头。他腰间挎着一把鹿卢剑，那剑的价值，怕是要上千万钱。”

（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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