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秦汉时期99 人文成就57

十一、两汉乐府诗

3、《陌上桑》（2）

【敷女采桑（历史故事）】

（接上一章）

李恢的脸色微微一变。一千骑随从，黄金马笼头，千万钱的宝剑——这排场，别说他一个郡守，就是朝中的九卿也未必有。

罗敷没有看他，继续说了下去：“我的夫婿，十五岁就在郡府里做了小吏，二十岁被举荐到朝廷做大夫，三十岁官居侍中郎，到了四十岁，已经是一城之主、一方之长。”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他的相貌嘛——皮肤洁白干净，下巴上蓄着修剪整齐的胡须。他在公府里踱步，那步子不疾不徐，雍容大度。他去官衙中办事，从容不迫，举重若轻。大堂上坐着几千人，没有一个人不夸他出众的。”

说到这里，罗敷终于转过头来，重新看着李恢。她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清清淡淡的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使君，您说，我的夫婿这样的人物，我怎么能跟他分开呢？”

桑林里安静了片刻。风吹过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李恢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几度变幻。他看了看罗敷，又看了看身后那几匹不争气的马，忽然觉得自己的排场实在寒酸得可笑。他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最后，他重重地一甩袖子，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车驾。

“走！”他闷声喝道。

车夫扬鞭，马匹嘶鸣，车驾调转了方向，朝着来路绝尘而去。尘土飞扬中，那五匹马跑得比来时快多了，仿佛连它们也觉得没脸多待。

罗敷目送那队车马远去，低下头，重新拾起篮子，继续采她的桑叶。她的手指依旧灵巧，一片一片，把嫩绿的桑叶放进篮中，不急不躁，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日头渐渐偏西，桑林里光影斑驳。罗敷挎着满满一篮子桑叶，踏着细碎的步子，往家的方向走去。她的背影融进暮色里，朴素得像一棵桑树，又挺拔得像一棵白杨。

这件事后来传遍了整个南阳郡。人们说，秦家那个采桑的女儿，不仅人长得美，心性更是难得。她用自己的方式，教会了那些自以为有权有势的人一个道理——不是所有的美丽，都可以被占有。

那首《陌上桑》，也就这么传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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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陌上桑》原文、释义和译文】

原文（两汉·佚名）：

日出东南隅，照我秦氏楼。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罗敷喜蚕桑，采桑城南隅。青丝为笼系，桂枝为笼钩。头上倭堕髻，耳中明月珠。缃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行者见罗敷，下担捋髭须。少年见罗敷，脱帽著帩头。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来归相怨怒，但坐观罗敷。

使君从南来，五马立踟蹰。使君遣吏往，问是谁家姝？“秦氏有好女，自名为罗敷。”“罗敷年几何？”“二十尚不足，十五颇有余”。使君谢罗敷：“宁可共载不？”罗敷前致辞：“使君一何愚！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

“东方千余骑，夫婿居上头。何用识夫婿？白马从骊驹，青丝系马尾，黄金络马头；腰中鹿卢剑，可值千万余。十五府小吏，二十朝大夫，三十侍中郎，四十专城居。为人洁白皙，鬑鬑颇有须。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趋。坐中数千人，皆言夫婿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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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义：

这是一首民间叙事诗，为汉朝相和古辞，叙述一个太守调戏采桑女子而遭到严词拒绝的情形。

诗篇真实地暴露了在封建社会里，权贵者把女子当做戏弄享乐对象的卑鄙无耻行为；另一方面则歌颂了女主人公的不畏权势、不慕虚荣的高贵品质。

该诗层次分明，从思想内容看，全诗可分为三段：

从开端至“但坐观罗敷”为一段，先对女主人公作了概括的描述，然后细描她的绝美容色，给下面故事制造气氛。

“使君从南来”以下至“宁可共载不”为第二段，写使君途中瞥见罗敷要车载而去，矛盾产生，情节发展。

“罗敷前置辞”以下至结句为第三段，写罗敷夸耀自己丈夫的仪表、地位、容貌、神态，并予权贵者以有力的反击。

故事写到这里嘎然而止，给读者留有思索的余地，含蓄有力地显示了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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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话译文：

太阳从东南方升起，照到我们秦家的小楼。秦家有位美丽的女子，自家取名叫罗敷。罗敷善于养蚕采桑，有一天在城南边采桑。用青丝做篮子上的络绳，用桂树枝做篮子上的提柄。头上梳着堕马髻，耳朵上戴着宝珠做的耳环；浅黄色有花纹的丝绸做下裙，紫色的绫子做上身短袄。走路的人看见罗敷，放下担子捋着胡子注视她。年轻人看见罗敷，脱帽整理头巾。耕地的人忘记了自己在犁地，锄地的人忘记了自己在锄地；回来后互相埋怨，只是因为仔细看了罗敷的美貌。

太守乘车从南边来到这里，拉车的五匹马徘徊不前。太守派遣小吏过去，问这是谁家美丽的女子。小吏回答：“是秦家的女儿，自家起名叫做罗敷。”太守又问：“罗敷多少岁了？”小吏回答：“还不到二十岁，但已经过了十五了。”太守请问罗敷：“愿意与我一起乘车吗？”罗敷上前回话：“太守你怎么这样愚蠢！太守你已经有妻子了，罗敷我也已经有丈夫了！”

“丈夫在东方做官，随从人马一千多，他排列在最前头。怎么识别我丈夫呢？骑白马后面跟随小黑马的那个大官就是，用青丝拴着马尾，那马头上戴着金黄色的笼头；腰中佩着鹿卢剑，宝剑可值千万钱。十五岁在太守府做小吏，二十岁在朝廷里做大夫，三十岁做皇上的侍中郎，四十岁成为一城之主。他皮肤洁白，有一些胡子；他轻缓地在府中迈方步，从容地出入官府。在座的有几千人，都说我丈夫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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